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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 章（第1页）

郑菲入宫那日，天色阴沉。

宫门前的石阶被晨露打湿，朱红宫墙高得像一堵望不到尽头的山。她站在马车旁，抬头看了一眼那层层宫阙，忽然想起姐姐临行前说的话。

“风也不该被关在宫墙里。”

彼时她还只觉得委屈，如今亲眼见到这座皇城，才明白姐姐说得有多真。

这地方不只是关人。

它连天光都切成了规矩的形状。

领路的是贤贵妃宫中的青鸾。她见郑菲今日穿得素净，只着一身石榴红暗纹衣裙，未佩金铃，也未戴过分明艳的首饰，眼中微微闪过一丝意外。

“二姑娘今日倒是安静。”

郑菲笑了笑：“入宫嘛，总不能像在宁王府那样爬树。”

青鸾脚步一顿，随即低声道：“姑娘慎言。”

郑菲眨了眨眼，笑得无辜。

“我已经很慎了。”

青鸾无奈地看她一眼，终究没再说什么。

穿过长长宫道，郑菲被带入长宁宫。

长宁宫不算后宫中最华丽的宫殿，却极清雅。院中种着一株老梅，枝干虬结，尚未到花期，却已有几枚瘦小花苞。檐下悬着风铃，风一吹，清脆得像远山泉水。

贤贵妃坐在窗边。

她与郑赴文有几分相似，只是眉眼更柔和，也更疲惫。多年宫中岁月将她打磨得端庄温婉，衣饰不算奢华，却处处合乎身份。她看见郑菲进来，眼神先是落在她脸上，随后像穿过她，看见了另一个人。

“像。”贤贵妃轻声道。

郑菲行礼：“菲儿见过姑母。”

贤贵妃没有立刻叫她起身，而是静静看了她片刻。

“你姐姐来时，也会这样行礼。只是她低头的时候，看起来像一枝压雪的兰。你不一样，你像一簇藏在袖中的火。”

郑菲抬头笑道：“姑母这话若让姐姐听见，她定要说火容易烧着自己。”

贤贵妃终于笑了。

“起来吧。”

郑菲起身，走到她身边。贤贵妃伸手摸了摸她的脸，指尖微凉。

“小菲，怕不怕？”

郑菲本想说不怕，可话到了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
她想起姐姐信里的那句“莫独自逞强”。

于是她低声道：“怕。”

贤贵妃眼中掠过一丝怔然。

郑菲继续道：“怕姐姐在北境撑不住，怕父亲母亲被牵连，怕伯父在前线被人算计，也怕自己蠢，做错一步，害了郑家。”

她说得很直。

直得不像宫里人。

贤贵妃却慢慢收紧了手。

“怕是好事。”她道，“知道怕，才知道不能乱来。”

郑菲问：“姑母召我入宫，是不是因为北境的信？”

贤贵妃没有否认。

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银扣，放在桌上。

“这是你姐姐托人送进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