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雾笼罩下,柏树林黑漆漆一片,像一堵被雨水浸透的老墙。转过弯道,那三个人果然拦在路中央。几人身着寻常布衣,站姿却紧绷凌厉,一看便是练家子。为首是一名瘦高男子,手中握着一把铁骨扇,扇面在雨雾里泛着冷幽幽的青光。
“姜姑娘,陈公子,一路辛苦啊。”瘦高个尖声笑了起来,“贾相有请,二位不妨随我们走一趟。”
姜晚懒得理会。灵眼早已将三人底细摸得一清二楚:为首之人修为最高,另外两人负责配合,几人修习旁门邪术,灵力中裹挟着浓重浊气,和截脉阵的邪异气息一模一样。
下一瞬,陈绥骤然拔刀。
刀出鞘的声响短促低沉,淹没在雨声里,几乎听不真切。他身形一晃便冲上前,刀锋直劈对方面门。瘦高男子慌忙后撤,举起铁骨扇硬挡一击。扇面当场裂开一道缝隙,腥臭的浊气顺着缝隙四散溢出。
余下两人立刻分头行动,一左一右包抄过来。姜晚静立原地,灵识死死锁定二人动向,在她眼中,对方运转经脉、出招发力的轨迹慢了不止三分。
“攻他左肋。”她出声提醒。
陈绥手腕一转,刀锋顺势劈向左侧那人肋下。对方躲闪不及,被刀锋扫中,闷哼一声,踉跄着向后退去。右侧之人抓住空隙猛扑上前,掌心凝聚一团黑气,直拍陈绥后心。
姜晚跨步上前挡在陈绥身前,抬手硬生生接下这一掌。纯正的赤脉灵力撞上邪浊之气,浊气瞬间焦缩、溃散。那人发出一声惨叫,整条手臂无力垂落,经脉已然被震断。
瘦高男子脸色瞬间惨白。手中铁骨扇断成两截,大半浊气外泄,自身实力也折损近半。他咬了咬牙,转身拔腿就逃,另外两人连滚带爬紧随其后,片刻便消失在雨雾之中。
空气里久久飘着一股阴冷腐腥的气味,挥之不去。姜晚没有追击,掌心残留着刺骨的阴冷触感,仿佛被什么阴冷之物舔舐过。她悄悄将手背到身后,不让身旁的陈绥察觉异样。
陈绥收刀入鞘,目光落在她身上:“你没事吧?”
“无妨。”姜晚攥紧手掌,将手缩进衣袖,转身继续赶路,“继续走吧,离下游渡口已经不远了。”
天色彻底暗下来时,两人抵达一座名叫楠木铺的临江古镇,就此落脚歇息。
镇子规模不大,依江而建,常年被江雾水汽浸润,青石板路面泛着暗沉的光泽。渡口边停泊着几艘旧船,船桅在风雨里轻轻摇晃。姜晚站在江岸,望着脚下奔涌的浑黄江水。长江独有的厚重气息扑面而来,远比灵识感知到的还要磅礴沉郁。
她蹲下身,将手探入江水之中。
江水冰凉,裹挟着泥沙独有的涩味。灵力顺着水流不断向前延伸,一路探到江底深处,触碰到一处古老封印。这封印年代久远,比天真洞天还要古老,相传是上古治水先民所留。封印核心并非石块铁器,一缕纯粹澄澈的灵脉微光萦绕其间,未经半点俗世污染。它静静沉在江心,如同一颗沉睡的本心。
“明天渡江。”姜晚站起身,拍掉手上的泥沙。
陈绥站在她身后,望着江对岸,一言不发。雨水顺着蓑衣边缘不断滴落,一滴滴砸在渡口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嗒嗒声。
入夜之后,江上水流声比白日更加汹涌。姜晚躺在床上毫无睡意,耳边萦绕着水声、风声,还有隔壁陈绥细细磨刀的动静。那两道尾随的气息依旧停留在附近,却再也不敢靠近。白天那场交手,足以让他们明白,自己二人并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
黑暗里,她伸手摸出怀中四块玉印碎片。碎片灵力彻底相融,拧成紧实的一束。之前那股隐隐的抵触感消失了,不是外界干扰散去,而是碎片本身,已经适应了这片江脉的气息。
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处。
明日渡江,破阵,寻回第五块玉印碎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