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灌县城已然苏醒。
整座城池并非被鸡鸣唤醒,岷江江水整夜奔涌不休,拂晓时分浪涛声势愈发浩大,重重撞向岸边崖壁,声声轰鸣如同催促启程的战鼓。姜晚推开木窗,裹挟水汽的冷风迎面灌入,鼻尖萦绕着江水特有的湿冷气息。
街边早点铺早早开张,腾腾白雾顺着屋檐升腾,与山间晨雾缠绕相融,雾气烟火交织,朦胧难分。
客栈门外,陈绥早已收拾好行囊。贴身存放的两枚古玉藏于衣襟,在熹微天光里泛着内敛温润的光泽。他手中拿着两份油纸包裹的烧饼,看见姜晚走出,默默递过来一份。
“路上充饥。”
姜晚伸手接过,温热触感透过纸张传来。咬上一口,外皮焦脆,内里带着醇厚椒盐香气,朴实滋味熨帖身心。二人并肩站在清冷街边安静用完早饭,掸去手上细碎饼屑,一同朝着城北城门缓步走去。
此时县城依旧带着几分睡意,沿街商铺大门紧闭,街巷空旷安静。偶尔有老农挑着水桶穿行巷中,扁担摇晃发出吱呀声响,在雾气里荡开,片刻后便消散无踪。
城门恰逢守卒换岗,彻夜值守的兵丁疲惫退下,换班的守卫神色慵懒,半靠着城墙随意打量出城行人,并未严加盘问。
踏出北门,脚下道路样貌渐渐转变。规整青石板慢慢换成碎石土路,再往旷野深处延伸,尽数化为松软黄泥小径。人烟渐渐稀少,身后屋舍群落慢慢远去,一望无际的田地铺展在眼前。
初生的冬小麦贴着地面铺陈,浅浅嫩绿好似柔软绒毯。远处散落几户农家,炊烟笔直升起,没片刻便被山野狂风扯碎吹散。
陈绥走在前路,脚步沉稳踏实。姜晚紧随其后,灵眼悄然舒展,静静探查四下绵延的地脉走势。
身后岷山的灵气渐渐淡薄,脚下脉络变得细碎繁杂,如同古树四散延展的根系,纵横交错蔓延四方。部分地脉灵气充盈,流转间暖意融融;也有脉络干枯衰败,裂痕遍布宛若干涸河床;还有几处被外力强行截断,断口凝着厚重浊气,透着阴冷诡异的气息。
“这一片地脉曾经遭受损毁。”姜晚压低声音说道。
陈绥脚步未停,片刻后低声询问:“损伤程度如何?”
“并未伤及根基,但曾有外人在此动用邪法作乱。”姜晚俯身拨开路边野草,土层下浮现浅浅沟壑。痕迹并非风雨自然形成,是灵力肆虐留下的印记,手法和天台山截脉阵相似,却更为粗浅简陋,能看出布阵之人修为浅薄,只是效仿邪术,并未掌握精髓。
陈绥忽然驻足,目光越过姜晚,望向远处雾气笼罩的山脊。视野里空空荡荡,树影在浓雾中沉沉晃动,他凝神屏息,仔细捕捉周遭潜藏的异动。
“我们被人尾随了。”
姜晚起身拍掉手上泥土:“跟了多久?”
“从出城便一路跟随,距离不远不近,对方刻意隐匿气息,始终摆脱不掉。”
“大概几人?”
“至少两人,藏身手段老练,绝非普通打探消息的闲人。”
姜晚不再多言,催动灵眼将感知范围层层向外铺开。果然后方半里处,两道气息微弱飘忽,始终牢牢跟在暗处。对方没有立刻出手攻击,只默默窥探监视,如同附骨之影,难以甩开。
她缓缓收敛心神,眼底了然。
“先照常赶路,到剑门关再伺机应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