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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凰山（第2页）

姜晚默然伫立原地，心底不由自主想起先辈曾曾祖父姜淳。当年先辈也曾踏足临安这片土地，同样感知到山河印的藏身方位，最终却没能踏入皇城半步。不知当年是无法突破层层严密防守，还是藏着不为人知的难言苦衷？

手稿里那句年迈力竭的感慨反复萦绕心间，先辈并非心生退缩不愿前行，而是耗尽毕生力量，再也无力走完余下的路途。而如今的自己截然不同，站在数代人学识积淀的肩膀之上，眼界看得更远，脚下的路也走得愈发笃定安稳。

“此地不宜长久逗留，我们先行折返，回去之后再细细商议后续计划。”清虚子转身抬手示意，三人沿着来路悄然返程。

一行人下山行至山腰路段，姜晚脚步骤然顿住。一股带着浓烈敌意的陌生气息，从幽深密林暗处悄然逼近，并非灵脉异动波动，而是实实在在带着窥探锁定的压迫感。

“我们被人尾随盯上了。”她压低嗓音，轻声出声警示。

陈绥瞬间抬手按住腰间刀柄，周身气势紧绷，警惕扫视四面八方的动静。清虚子没有回头张望，面上神色依旧淡然，不动声色加快前行脚步：“切莫回头观望暴露破绽，尽快走到行人繁多的官道之上，借人群隐匿身形。”

三人脚步匆匆穿出杂乱灌木丛，踏上往来通行的官道。路上行人络绎不绝，挑担赶路的商贩、徒步出行的百姓交错穿行。暗处紧随而来的压迫感随之稍稍减弱，却始终没有彻底消散。

姜晚心中清楚，对方依旧潜伏在暗处未曾离去。这些人绝非普通闲散路人，而是训练有素的专业暗哨，脚步轻盈沉稳，气息绵长内敛，修为与警觉性，远非寻常护院家丁能够比拟。

一路谨慎前行，顺利回到清虚山房，关好院门落上锁扣，三人才稍稍松缓紧绷的心弦。

“尾随我们的，定然是贾似道手下之人。”清虚子落座桌边，抬手捧起桌上茶壶，面色凝重不已，“对方察觉我们踪迹的速度，比我预先预想的还要迅速。”

“如此说来，我们的行踪已经彻底暴露在外了吗？”

“眼下还无法百分百确定。”清虚子轻轻摇头，“你此前在天真洞天突破境界时，引发大范围灵脉共鸣，声势颇为浩大。贾府麾下修行术士修为高深，多半早已察觉到这片区域的灵气异动。往后这里不再安全，你不便继续在此处落脚居住。”

姜晚低头沉吟片刻，出声询问：“那我们接下来，该去往何处安稳藏身？”

“城内街巷纵横交错，巷道繁杂曲折，反倒更容易隐匿行踪。我在城南闲置着几间旧屋，你们二人暂且迁居到那里隐蔽落脚即可。这座山房由我独自留下，出面周旋应对外界探查。”

姜晚坦然应允，心中明白眼下局势别无更好选择。她转身回到东厢，简单收拾随身行囊，个人物件并不算繁多，几件换洗衣物、《夔州灵脉事略》、《范阳胡君传》手抄古籍、护身帛书，再加上祖传铜令牌，一一规整收纳妥当。

待到动身辞别之时，天色已然渐渐临近黄昏。庭院里的梅树悄然生出簇簇新花苞，淡雅清幽的暗香，在沉沉暮色里悠悠飘荡。姜晚回头望向门前伫立的清虚子，老人拄着竹杖静静伫立，默默目送二人离去。

“道长多多保重自身。”

清虚子微微颔首，算作回应。

陈绥始终伴在姜晚身侧，右手一直悬于刀柄近处，目光警惕扫视巷口每一处阴暗角落，时刻防备突发状况。城南旧屋格局简约朴素，两间正房搭配一方小巧院落，院墙上爬满繁茂浓密的爬山虎。屋内陈设简单干净，推开窗扉，便能望见暮色笼罩之下，暗沉悠远的西湖水面。

姜晚独自静坐窗前，取出掌心打磨得温润光滑的祖传铜令牌，祖辈镌刻的纹路历经岁月洗礼，依旧清晰完整。她小心收好信物，抬手吹灭屋内灯火。

漆黑夜色之中，她双目微睁静心思索。太庙地底深藏的山河印、暗处时刻蛰伏窥探的贾府势力、先辈穷尽一生没能走完的守护路途，一桩桩一件件，尽数在心底浮现。

祖父曾经留下一句叮嘱：一代人走一程，下一代人接着走。

她已然走完曾曾祖父遗憾止步的路途。余下的路，她不会停。

纵前路遍布千重险阻，承先辈遗志在心，便一往无前无所畏惧。

太庙的城墙再高耸巍峨，禁军的利刃再锋利刺骨，终究阻拦不住一个已然没有退路、一心坚守本心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