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尚未破晓,清虚子已然静立院中静静等候。他换下平日里常穿的道袍,一身朴素灰布短褐束身,腰间勒着粗麻绳,脚下踏着耐磨草鞋,这般装束望去,与寻常进山采药的乡野农人别无二致。姜晚推门瞧见他这身打扮,不由得微微一怔。
“你这身衣着太过醒目惹眼,速速换一身轻便朴素的服饰。”清虚子出声提醒。
姜晚当即转身回屋更换粗布衣衫,将长发尽数束起,用青布简约包裹收拢。陈绥依旧身着往日旧衣,款式低调寻常,无需另行打理更换。三人收拾妥当,趁着天光朦胧悄然出门,沿着山脚僻静小路,朝着城南方向缓步前行。
凤凰山坐落于临安城南地界,与玉皇山遥遥相望。山体算不上巍峨高耸,却山势连绵不绝,山间林木葱茏,草木长势繁茂。放眼纵观整座山形,前方湖水环绕环抱,后方群山层层拱卫,正是风水术中典型的“前有照,后有靠”上乘格局。
依托后世完整的堪舆体系来看,这般地形乃是龙脉盘踞的绝佳之地,天地灵气在此汇聚沉淀,极难向外飘散外泄。半山腰处,几处殿宇飞檐在晨雾里若隐若现,这里便是南宋皇家后苑禁地,常年有禁军轮番驻守,寻常百姓与闲散之人,一律禁止擅自踏入。
清虚子并未选择开阔规整的官道通行,带着二人拐入山脚偏僻野径。山路狭窄崎岖,两侧灌木杂乱丛生,枝桠上凝满冰凉晨露,不过片刻行走,三人的裤脚便被山间潮气彻底打湿,微凉湿气贴在肌肤之上。
“倘若山河印真藏于这座山中,落脚之处多半只有两处。”清虚子走在最前方,压低语声沉声叮嘱,“一处是皇城宫苑深处,坐拥整条主龙脉镇守庇护;另一处便是山腰八卦田,乃是当年宋高宗亲身耕作的田地,地底深处埋藏着古老的祭祀祭坛。”
“贾似道的势力,当真能够渗透防守严密的皇城腹地吗?”陈绥面色凝重,低声开口发问。
“明面上自然不敢肆意妄为,可他暗中招揽豢养了大批旁门术士,行事阴诡隐秘,手段防不胜防。”清虚子脚步微微一顿,“近些时日,凤凰山周遭多出不少陌生面孔,表面装作隐居修道的隐士,实则全是贾府安插在此处的眼线密探。你们紧紧跟在我身后,万万不可出声喧哗,以免惊动周遭潜藏之人。”
三人沿路稳步前行,约莫半个时辰后,眼前骤然出现一片平整开阔的空地。地面以大小规整的石块铺就成八卦轮廓,场地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圆形石坛,坛身立着一方古朴石碑。
此地便是八卦田,是绍兴年间宋高宗亲耕祈福的旧址,暗含以农耕稳固社稷江山的寓意。石碑上镌刻着“藉田”二字,历经数百年风雨侵蚀冲刷,碑体布满斑驳痕迹,原本清晰的字迹早已模糊难辨。
姜晚缓步走到田边,闭合双目凝神感知。后世熟记的寻龙口诀自然而然浮上心头:远观山势定主干,近察沟壑辨支脉。她依照这套思路细细推演,凤凰山乃是整片区域的主干龙脉,八卦田恰好坐落于支脉与主脉交汇的节点,也是整片山林灵气凝聚最旺盛的核心点位。
自天真洞天顺利突破境界之后,她周身的感知能力变得愈发敏锐强悍,不必刻意催动体内灵力,自身灵脉便能随心与周遭山川地气相融共振。对比古时修士单纯观山望气的粗浅法门,后世脉络溯源的推演方式,能精准捕捉到肉眼无法窥见的地下灵脉走向。
冥冥之间,她清晰探查到地底潜伏着一条纤细灵脉支流,从西湖水域蜿蜒穿梭而来,横穿八卦田地底,一路朝着皇城最深处不断延伸。这股灵气气息微弱隐晦,明显被人为力量层层压制束缚,好在灵脉本体完好无损,并未遭到损毁破坏。
她想起《葬书》中经典论断,藏风聚气,得水为上。辽阔西湖便是此地锁气之水,八卦田便是聚灵之眼,山水彼此相依相融,才造就了此处生生不息的绵长灵脉。
“这片田地地下设有封印禁制。”姜晚缓缓睁开双眼,伸手指向中心石坛,“这套封印手法,和天真洞天的北斗封印体系虽不相同,却有着异曲同工的玄妙之处。可以确定,山河印并不藏在此地。”
清虚子缓步走到石坛旁,俯身抬手轻轻摩挲石碑基座。石块与地面衔接的缝隙里遍布厚厚的青苔,唯独一小块区域的苔藓有着人为清理过的痕迹,露出底下平整坚硬的石面。石身雕刻着别致云纹,既不属于道家符箓卦象,也并非宋代宫廷常用的纹饰样式,来历一时难以判定。
“曾经有人特意来过此地活动,暂时无法分辨来人身份,究竟是赵氏皇室一脉,还是贾似道麾下的人手。”清虚子直起身,语气带着几分审慎。
“如今能否精准探查山河印的具体藏身方位?”陈绥开口询问。
姜晚再次闭合双目,将自身灵脉感知朝着更远的范围不断延展。西湖地下灵脉支流、八卦田灵脉眼、皇城核心主龙脉,尽数清晰映照在她心神之中。山河印的灵气回应并未出现在八卦田,真正的藏匿地点,直指皇城腹地的太庙地界。
祖父遗留的手记曾写下箴言:龙脉之核,必在宗庙之下。祖宗先祖供奉之地,便是一朝国运气运凝聚的根源。太庙常年供奉赵氏列祖列宗,毋庸置疑,这里便是整座皇城龙脉的心脏所在。
山川凝百世气运,宗庙藏一国根基。
“山河印,藏在太庙地底深处。”
清虚子神色骤然沉敛几分,语气带着意料之中的凝重:“太庙乃是皇家祭祖圣地,守备森严到极致,别说潜入探查宝物,寻常人哪怕想要靠近外围,都难如登天。”
“事已至此,只能沉下心徐徐谋划对策。”陈绥冷静沉稳地提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