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,最早学五禽戏的那批村民开始有了变化。张大婶的腰不疼了,李大叔的肚子不那么胀了,小虎的个子长高了——当然,这跟五禽戏没关系,但大家都说是五禽戏的功劳。
消息传开了。周边村子的人也开始来学。每天早上,济世堂门口的空地上挤满了人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。他们跟着华佗的动作,学老虎、学鹿、学熊、学猴子、学鸟。
顾湘站在旁边,看着这热闹的场景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华佗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之前说,五禽戏你不写进《青囊书》,是因为它还不够好。”
“现在够了。”华佗说。
“那你写吗?”
华佗没有回答。但那天晚上,他拿出了一卷空白的竹简,写下了三个字:五禽戏。
然后,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每一式的名称、动作要领、呼吸方法、意念引导。写完之后,他在卷末加了一句话:
“五禽戏者,华佗所创,南风所校。二人相携,共成此篇。愿后人习之,强身健体,百病不侵。”
顾湘看到“南风所校”四个字,鼻子一酸。
“华佗,你把我的名字写上了。”
“本来就是你的。没有你,五禽戏还是那个‘不够好’的五禽戏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华佗放下笔,看着她,“南风,这是我们一起做的事。你的名字,应该在上面。”
顾湘低下头,假装去整理竹简,不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。
窗外,月亮很圆。院子里,村民们还在练五禽戏——虽然没人带着,但他们自己练。张大婶做着虎戏,李大叔做着熊戏,小虎做着猿戏。没有人偷懒,没有人提前走。
顾湘看着他们,心里想:这就是传承。华佗教他们,他们教别人,别人教更多的人。一代一代,生生不息。
她转过头,看着华佗。
华佗正在灯下写五禽戏的说明文字。他的手指还是那么长,字迹还是那么工整。但他的鬓角,已经有了白发。
“华佗。”
“嗯。”
“五禽戏会传下去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一千年后还有人练。”
华佗抬起头看着她。
“你那个时代?”
“我那个时代,很多人练。公园里、广场上、小区楼下——每天早晨,都有很多人一起练。有的练得好,有的练得不好。但大家都在动。”
华佗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低下头,继续写。
风吹过院子,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。月光洒在两个人的身上,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,交叠在一起。
顾湘忽然想起她那个时代的广场舞。那些老太太们在音乐声中摇摆,脸上带着笑,手舞足蹈。她们不知道,一千八百年前,有一个人创编了一套动作,让她们的身体更健□□活更有趣。
那个人,此刻就在她身边。
她伸出手,握住了华佗的左手。华佗正在写字的右手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写。但他没有抽回左手。
就这样,她握着他,他写着字。月光下,两个人、一盏灯、一卷竹简。
就这么过去了。
日子,真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