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南风,你这些,都是你那个时代的知识?”
“是。但这些知识,是你创编五禽戏的时候已经用上了的。只是你不知道为什么。我给你讲的这些,不是新知识,是把你已经会的东西,翻译成你能听懂的话。”
华佗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那你帮我翻译。”
从那天起,每天傍晚,顾湘和华佗都会在后院的空地上练五禽戏。华佗做动作,顾湘看;顾湘提意见,华佗改。改了再练,练了再看,看了再改。
“华佗,虎戏的‘向前扑’,你落脚太重了。轻一点,前掌先着地,缓冲冲击力。你年纪大了,膝盖受不了。”
“鹿戏的‘仰头’,你仰的幅度不够。再仰一点,到脖子后面有拉伸感为止。”
“熊戏的‘爬行’,你的腰太直了。弯下去,腹部贴大腿。这样才能按摩到内脏。”
“猿戏的‘跳跃’,你落地的时候膝盖要微屈,不要锁死。锁死了伤膝盖。”
“鸟戏的‘单腿站立’,你身体晃了。核心收紧,眼睛盯着远处一个不动的点。平衡会好很多。”
华佗像个小学生一样,一遍一遍地做,一遍一遍地改。他做了几十年的五禽戏,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挑过毛病。但每一次顾湘指出问题,他都认真听,认真改。
一个月后,五禽戏的“标准化版本”终于定型了。
顾湘用炭笔把每个动作的画了下来——不是画图,是画“火柴人”。她在华佗的身体上画了关键的骨骼和肌肉线条,标注了角度、幅度、呼吸、意念。虽然画得不好,但华佗看得懂。
“华佗,你再做一遍。我帮你数呼吸。”
华佗从头做起。
“虎戏第一式——吸气,昂首。呼气,沉肩。吸气,向前扑。呼气,后坐……”
顾湘一边数,一边在旁边跟着做。她的动作没有华佗好看,但她做得更标准——因为她懂得每一个动作的力学原理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,在月光下练五禽戏。影子投在地上,像两只飞鸟。阿香趴在窗户上偷看,捂着嘴笑。
“阿香,你笑什么?”吴普走过来。
“师父和师娘在跳舞。”
“那不是跳舞,那是五禽戏。”
“有什么区别?”
吴普想了想,说:“跳舞是两个人,五禽戏也是两个人。好像没什么区别。”
阿香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第二个月,华佗开始在济世堂教五禽戏。
第一批学生是吴普、樊阿、阿香、张玄。华佗在前面做,顾湘在旁边讲解。
“虎戏第一式:昂首。下颌与地面平行。吸气,吸满胸腔;呼气,把气送到腹部。意念想着老虎的眼睛——锐利、专注。”
张玄做得最认真,每一个角度都拿尺子量。阿香做得最柔软,像是天生就会。吴普做得最用力,每次都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。樊阿做得最标准,但面无表情,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。
华佗看着他们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师父,你笑了。”吴普说。
“没有。”
“我看到了。你嘴角弯了。”
华佗转身走回药房。
吴普在后面喊:“师父,你笑一下怎么了?笑一下又不犯法!”
回答他的是药房的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了。
第三个月,华佗开始在村里教五禽戏。每天早上,天刚亮,济世堂门口的空地上就聚集了几十个村民。华佗在前面带,顾湘在后面纠正动作。阿香和吴普穿插在人群里,帮村民们调整姿势。
“张大婶,你的头再仰一点。对,就是这样。”
“李大叔,你的腰弯下去。腹部贴大腿,别怕折。”
“小虎,你做猴戏的时候不要真的像猴子一样乱蹦。要有控制,蹦得太高容易摔。”
村民们学得很慢,但很认真。他们不懂什么“功能性健身”,不懂什么“生物力学”,但他们知道一件事——华先生说的,一定是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