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史书上写得很清楚:华佗的针灸“随手而愈”,不是假的。
两个小时过去了。赵屠户的体温从滚烫降到了微烫。呼吸平稳了一些,腹部的硬板感也略有缓解。
但顾湘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
感染的根源还在腹腔里。如果不能清除感染灶,炎症会反复发作,最终死于脓毒血症。
她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现代医学的操作流程:剖腹探查、清除感染、引流、抗生素。每一步她都做过上百次,但在这里,她一样都做不了。
没有手术刀。今天华佗采药用的刀,是她见过的最锋利的器具,但离手术刀的标准差得太远。没有无菌环境。没有麻醉支持。没有术后监护。
“南风。”华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顾湘睁眼。华佗端着一碗粥,递给她:“你一天没吃东西。赵屠户就算死,也不差你这碗粥的时间。”
顾湘接过粥,喝了一口。粟米粥,寡淡无味,但热乎乎的,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
“华先生,”她说,“如果赵屠户死了,你会不会觉得是我害的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如果没有你,他第一天就死了。”华佗说,“现在他多活了四天。这四天,是你从阎王手里抢来的。”
顾湘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了一句不像是她会说的话:“我还是想让他活。”
华佗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
第二天早晨,赵屠户的体温降到了正常。
顾湘不敢相信。她反复用手背测了好几次,又让华佗来摸,最后不得不承认:烧退了,腹部没那么硬了,甚至能喝一点稀粥了。
“刺络放血有用?”她问华佗。
“不全是。”华佗说,“你昨晚擦了一夜,也有用。还有药。还有他自己的命硬。”
顾湘忽然觉得,自己可能低估了中医。不是那种“阴阳五行”的理论体系——她仍然无法全盘接受——但华佗这个人,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他的每一个治疗决策,都建立在大量的临床观察和经验积累之上。
他不是在念经,他是在打仗。
和疾病打仗,和死神打仗,和这个时代的无知与愚昧打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