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握了握腰间暗影之牙的刀柄。
不管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一切,他都没有时间理会。六天。他只有六天。
三
当天下午,卡伦潜入了教会总部的地下墓穴。
塞拉斯给他的地图非常详细,甚至标注了每一段通道的长度、宽度、以及守卫的巡逻时间。卡伦从教会北侧的下水道入口进入,沿着一条废弃的排水管道爬行了大约两百步,然后从一个隐蔽的铁栅门钻进了地下墓穴的边缘区域。
墓穴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石灰、腐木和干枯鲜花的气味。两侧的石壁上嵌着一个个壁龛,里面摆放着教会长老的骨灰瓮和墓碑。每隔几步就有一盏长明灯,发出昏黄而稳定的光芒,将墓穴照得半明半暗。
卡伦贴着墙壁移动,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的边缘——墓穴的石板路有一个特点,中间的石头因为长期被人踩踏而微微凹陷,踩上去会发出沉闷的回响,而边缘的石头是嵌在墙里的,不会发出声音。这是一个老刺客教给他的技巧,那个老刺客后来在一次任务中失手,被人砍掉了脑袋。
他走过了三条通道,避开了两拨巡逻的守卫,来到了地图上标注的牢房区域。牢房位于墓穴的最深处,原本是古代守夜人用来关押邪教徒的地牢,后来被教会改造成了临时羁押场所。这里的光线比墓穴的其他地方更暗,墙壁上渗出水珠,空气又冷又湿,像是深渊的呼吸。
卡伦在牢房区入口处停了下来。
入口处有一扇铁门,铁门上有一个小窗,透过小窗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。按照塞拉斯的信息,今晚负责看守牢房区的守卫只有两个人——一个在铁门后面的值班室里打瞌睡,另一个在牢房区内部巡逻。守卫队长被塞拉斯制造的“麻烦”支走了,至少要两个小时后才能回来。
卡伦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铁丝,插进铁门的锁孔,轻轻拨动了三下。锁簧发出一声细微的“咔哒”,铁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。
他闪身进去。
值班室里的守卫果然在打瞌睡,头歪在椅背上,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。卡伦从他身边经过时,他甚至翻了个身,把椅子压得吱呀作响。
卡伦进入了牢房区内部。
这里一共有六间牢房,左右各三间,中间是一条狭窄的走廊。走廊的尽头是一堵石墙,石墙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光明教会标志——燃烧的太阳。
他按照塞拉斯的信息,走向左边的第三间牢房。
透过铁栅栏,他看到了那个孩子。
埃利奥特蜷缩在牢房角落的一张木板床上,身上盖着一条薄毯,只露出一张瘦小的脸。他的头发是浅金色的,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,脸上有几道结痂的伤痕,嘴角有一块淤青。即使在睡梦中,他的眉头也紧紧皱着,嘴唇微微发抖,像是正在经历一场噩梦。
七岁。
卡伦想起了自己八岁那年的夜晚。他蜷缩在父亲书房的角落里,身上的睡衣沾满了父亲的鲜血,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树叶一样颤抖。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不知道谁会来,不知道明天太阳还会不会升起。那种恐惧刻进了他的骨头里,至今没有完全消退。
他在牢房前蹲下,轻轻地敲了敲铁栅栏。
埃利奥特猛地惊醒。
孩子的反应让卡伦微微吃惊——他没有尖叫,没有哭喊,甚至没有后退。他几乎是本能地从床上弹了起来,背靠墙壁,双手握拳,双眼直直地盯着卡伦的方向。那双眼睛是浅蓝色的,在黑暗中亮得惊人,里面的恐惧被一层硬壳包裹着,像一颗被冻住的泪珠。
“你是谁?”埃利奥特的声音比卡伦预想的要平静,但尾音微微发颤。
“我是来救你的人。”卡伦说。这不是实话,但他需要先取得孩子的信任,然后再判断他到底知道多少。
“我不相信你。”埃利奥特说,“上一个说这种话的人,把我关进了这里。”
卡伦沉默了一瞬。
“你说得对,”他说,“我不应该骗你。我不是来救你的,至少不是现在。我是来问你几个问题的。你回答完之后,我会离开,但我会保证你在教会期间的安全。当合适的时机到来,我会来救你出去。”
埃利奥特盯着他看了很久,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早熟的、不属于七岁孩子的审视。
“你是那天晚上的人。”他突然说。
卡伦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“什么晚上?”
“教堂后面那条巷子。”埃利奥特的嘴唇在发抖,但他还是说了出来,“你杀了一个穿黑袍的人。他是教会的执事,但他是坏人,我知道。我躲在垃圾堆后面,看到了你的脸。”
卡伦的心沉了下去。
这个孩子看到了他的脸。不是模糊的轮廓,不是远处的黑影,而是清晰地、足以认出他的程度。如果他将来在法庭上作证,或者被教会的人盘问,他完全能够描述出卡伦的面部特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