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上午。
你们集合完毕,严胜站在酒店大堂的休息区,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出来的攻略,那叠纸从他手中垂下来几乎要碰到地面了。
他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,眉头皱着,嘴唇无声地动着,大概在默算每个项目之间的距离和衔接时间。他又打开手机app,查看各个项目的实时排队时间——短则四十分钟,长则两小时。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,目光在屏幕和纸张之间来回移动。
无惨从电梯里走出来,他走到严胜旁边看了一眼那张快要拖到地面的攻略纸。
过了几秒,无惨开口了:“快通票买了。每个人,所有项目,不用排队。”语气平淡如旧。严胜抬起头,暗淡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光,心想感谢无惨大人。
“感谢无惨大人给我们每个人都买了快通票,我们不用排队了。”他把那叠垂到地面的攻略纸折了两折塞进包里,动作比刚才轻快很多。
无惨颇为谦虚地点了点头,但他的嘴角还是得意地上扬了。你偷偷凑到无惨耳边,“好样的,无惨。”
你们四个人走进园区,他走在你们中间,看着周围那些排着长队的人群,每个项目入口处都是蜿蜒的蛇形通道,黑压压的人头缓慢移动。
人群的嘈杂声、孩子的哭闹声、工作人员用喇叭维持秩序的喊声混在一起。缘一看了一眼那些队伍问严胜,“这些人,在做什么?”
“在排队。”
“排什么?”
“排队玩项目。”
“为什么要排队?”
“因为人多,项目少,所以要等。”
缘一看着那条缓慢移动的人龙,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张快通票。“那我们呢?”
“我们不用等。”
缘一低下头看快通票,“这个,为什么不用等?”
“因为我们有‘钞能力’。”你笑着解释道。缘一他没听懂这个词。
你们玩的第一个项目是小矮人矿山车。快通通道入口处,你们四个人从旁边的侧门走进去,绕过那条蜿蜒的队伍,畅通无阻地走到了最前面。
队伍里的人看着你们从旁边经过,目光里带着羡慕嫉妒恨。有些人小声嘀咕,有些人干脆不说话只是盯着你们看——就像看四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。缘一感觉到那些不友善的目光,侧过头问:“老师,他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们?”
你想了想,“嗯,因为我们有‘钞能力’。”缘一没有完全理解,但他觉得有这个“钞能力”好像还不错。
矿山车启动了。
车子缓缓爬升,缘一坐在你旁边,双手放在膝盖上,背挺得笔直,安全带勒在他宽阔的胸前,整个人像一棵被绑在过山车上的树。
爬到最高点的时候他往下看了一眼——城堡、湖泊、人群,一切都变得小小的。他的眼睛亮了一下,然后车子俯冲下去了。
风灌进他的耳朵,他的头发被吹得更乱了。缘一睁着眼睛看着轨道在眼前飞速掠过,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矿洞和跳舞的小矮人。车子停下来的时候他坐在那里没有动,心想这太美好了,我能不能在这里生活一辈子。
严胜在旁边解开安全带提醒道,“缘一,到了。”缘一眨了眨眼,他解开安全带站起来,跟着你们走出出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矿山车,或许还想再坐一次。
阿凡达飞行。
那是一个大型的飞行模拟项目,你们坐上去以后整个座椅会悬空,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球幕,画面中的潘多拉星球在你眼前展开。缘一坐在你旁边,双手还是放在膝盖上,座椅升起来的时候他的脚悬空了。
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,然后画面出现了。蓝色的夜空,发光的植物,巨大的水母状生物在空中漂浮。
他伸出手想去碰那些光点,手指触到了空气。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收回来了。项目结束以后他从座椅上下来,站在出口处看着那些阿凡达的周边商品——蓝色的玩偶,发光的项链,会变色的T恤。他看了一会儿,没有说想要,转过身跟着你们走了。但缘一又回头看了一眼,你注意到了,你推了推无惨的胳膊,无惨不情不愿地走过去给缘一买了周边。
星战,银河护卫队,这些热门项目。你们一个接一个地速通,像四个在游乐园里开了挂的玩家。
每次从出口出来,缘一的表情都会有细微的变化,有种“这个世界怎么这么美好”的恍惚。他走路的脚步比早上轻了,看东西的时间比早上久了,仰头看城堡的时候脖子仰得比早上高了。他像一块被扔进水里的干海绵,正在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的一切,那些他从来没有见过的、从来没有想象过的、原来人间还有这么好玩的地方的一切。他甚至想在这里生活一辈子,不,是想永远住在这里。每天坐矿山车,每天看阿凡达,每天吃米奇冰淇淋。
他不想回高天原了,但他又想天照大人,想给她看他在迪士尼拍的照片。
花车巡游。
你们正走在去下一个园区的路上,音乐忽然从远处响起来,欢快的、嘹亮的、带着鼓点和管乐的旋律。人群开始往道路两边涌,孩子们骑在爸爸的肩膀上,大人举起手机,所有人都在看同一个方向。
花车来了。
第一辆花车上站着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女人,金色的头发,银色的皇冠,手里拿着一只魔法棒,她在微笑。缘一看着那个女人,他的眼睛瞪大了,嘴巴微微张开,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。那是灰姑娘,他在ipad上看过;第二辆花车上是贝儿,黄色的大裙子;第三辆花车上是一个红头发的女孩。缘一看着那些公主,双眼好像冒出了粉色泡泡,他的眼睛里确实有光,粉色的,像樱花花瓣落在水面上激起的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