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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王的现代美好生活（第1页）

闹钟响的时候，无惨正在做一个关于无限城的梦。

梦里他站在最高的塔顶，白发在风中翻涌，梅红色的眼睛俯视着脚下的无尽黑暗。一切都是那么熟悉，那么理所当然，那么符合一个曾经令整个日本闻风丧胆的鬼王应有的画风——然后你翻了个身，一条腿压在他肚子上，手搭在他胸口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“关掉，吵”。

无惨醒了，伸手摸向床头柜，精准地按掉了那个正在尖叫的电子设备。然后他躺在那里，开始回忆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。

第一步，从黄泉国出来。

第二步，你拉着他的说要去体验“现代生活”。

第三步，你们现在住在一栋高级公寓的顶楼，落地窗外是东京的夜景，冰箱里放着你在便利店买的布丁，洗衣机里搅着他的一件白衬衫。

鬼舞辻无惨的白衬衫。他从烘干机里把它拿出来的时候，有一种说不出的、微妙的、像是某种仪式完成了的感觉，从“鬼王”到“你的丈夫”再到“正在晾衣服的男人”，这三个身份在他身上共存，像三原色叠在一起，变成了白色。

他正在叠那件白色衬衫的时候，门铃响了。

无惨的动作没有停，他继续叠着衬衫。“去开门。”

你从沙发上跳起来，头发随便扎成一个丸子，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。

你打开门的瞬间，整个人都亮了。

严胜站在门外。
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，黑色的长裤，头发剪短了一些，干净利落地露出的耳朵，那对月亮耳饰在他耳垂上泛着温润的光。

他的手里提着印着超市logo的、被什么东西装得鼓鼓囊囊的纸袋。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，依旧是沉稳、克制、波澜不惊。

“早上好。”严胜的声音低沉而平稳，“路过超市，看见草莓很新鲜。”

他把纸袋递给你，你接过来往里面看了一眼，草莓，大盒的，每一颗都红得发亮，像是被谁精心挑选过的，你抬起头笑着看他，“你进来坐，无惨在叠衣服。”

你前几天就在群里说过。是的，你们有个群，群名叫“黄泉国驻人间办事处”，童磨起的名字，无惨没有反对，无惨没有反对的方式是在群里发了一个“。”句号。无惨没有说“不准叫这个名字”，也没有说“改掉”，就是一个句号。严胜把那个句号解读为“无惨大人默许了”，于是在群里发了一个“收到。”

他进门的时候，正好看见无惨从阳台走进来，手里拿着叠好的白色衬衫。无惨看见严胜，瞥了他一眼，然后将叠好的衬衫放在沙发扶手上，转身走进了厨房。

“喝什么？”无惨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，带着不耐烦却又认真的语气。

“水就好。”严胜在沙发上坐下来，你给他倒了杯茶，是热的，严胜接过来捧在手心里。

你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，盘着腿，抱着靠垫，看着他们两个——一个在厨房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，一个坐在你家沙发上捧着一杯茶。你忽然想起来，几天前这里只有你和无惨两个人，你们的生活安静而规律，他在家工作，你出门采购。

偶尔童磨会来，带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新茶或者新酒，坐下来喝一杯，说几句有的没的，然后在你开始打哈欠的时候起身离开，走之前会对你眨一下眼睛，说“夫人晚安，做个好梦”，然后对无惨说“无惨大人，我走了”，无惨的回答永远是“嗯”，一个字，不多不少。这样的生活很好，好得像你在黄泉国时对他们说的“还有机会，我们还有好好生活的机会”。现在这个机会正在你们面前，慢慢展开，像一卷不知道画了什么的、等待被涂抹的、空白的画轴。

严胜喝了口茶，放下杯子，琥珀色的眼睛从杯口移到你的脸上，又从你的脸上移到厨房的方向。无惨正从厨房里走出来，手里端着两杯咖啡，一杯黑咖啡，他自己的，一杯拿铁，你的，上面还拉了一个花，不太好，歪歪扭扭的，但你每次都会拍照，无惨每次都说“别拍”，然后你每次都不听。他把拿铁放在你面前的茶几上，黑咖啡端在自己手里，在严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，翘起二郎腿，梅红色的眼睛看着严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