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那叠泛黄的纸推到沈渡面前。
"这是我十二年来的研究记录。"他说,"关于你的。关于你的记忆模式、你的创伤反应、你的闪回内容。每一条记录,都是为了找到一个答案——你的大脑把那张脸藏在了哪里。"
沈渡低头看着那叠纸。纸张泛黄,边缘卷曲,上面的钢笔字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蓝光。她能看到一些关键词——"视觉记忆抑制"、"创伤性遗忘"、"面部识别障碍"、"嗅觉锚定"。这些词像一串密码,排列在纸面上,等待被解读。她翻到其中一页,看到了自己的名字——"沈渡,女,16岁,被囚禁47天,创伤后应激障碍,视觉记忆严重受损"。每一个字都写得很工整,很冷静,像是在描述一个实验对象,而不是一个曾经在黑暗中哭泣的孩子。
"如果你能想起来,"方知渡说,"我们就能画出他的脸。有了他的脸,我们就能抓住他。"
沈渡抬起头,看着方知渡。他的表情很认真,认真到近乎虔诚。他的眼睛里没有谎言的闪烁,只有一种沈渡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东西——渴望。
一种对真相的渴望。
但沈渡不确定,他渴望的到底是哪种真相。
"你说的这些,"她慢慢地说,"可能是真的。"
方知渡微微一愣。
"但也可能不是。"沈渡继续说,"你可能真的在研究我的记忆,试图找到摆渡人的脸。也可能——你只是在继续你的实验。你在测试我的记忆能在多大程度上被引导、被修改、被重塑。"
方知渡的表情变了。不是愤怒,不是委屈,而是一种沈渡无法辨认的东西——像是被看穿了,但又不完全甘心。
"你不相信我。"他说。这不是一个问句。
"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。"沈渡说,"你昨天承认了你把我当研究对象。今天你又拿出十二年的研究记录,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抓住摆渡人。这两件事可以同时为真,也可以——只有一件是真的。"
她站起来,把那叠纸推回方知渡面前。
"我需要时间。"她说。
方知渡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"好。"他说,"但不要太久。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。"
沈渡没有回答。她转身走出办公室,关上门。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响。她走得很快,像是在逃离什么。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都关着,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,像是一个个沉默的眼睛。
走出大楼后,她站在路边,拿出手机,拨通了陆征的电话。
"我刚从方知渡那里出来。"她说。
"又去了?"陆征的声音里有一丝担忧。
"他给我看了十二年的研究记录。关于我的记忆模式、创伤反应。他说他在找摆渡人的脸——我的大脑把它藏起来了,他在试图找到它。"
陆征沉默了一会儿。
"他说的可能是真的。"陆征说,"如果摆渡人的脸确实被压抑在你的记忆深处,那通过系统的研究确实有可能找到它。这是犯罪心理学的常规操作。"
"但也可能不是。"沈渡说。
"对。也可能不是。"陆征的声音低了下来,"他说的可能是真的,也可能是假的。你需要更多证据。不是他说了什么,而是他做了什么。他的论文、他的实验数据、他和摆渡人案件之间的时间线——这些才是证据。"
"我知道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