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……你见过摆渡人本人?"她问。
周然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她,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——那种平静太深了,深到像一口没有底的井。你往里面扔一颗石子,听不到回声。
"你……你真的记得十二年前的事吗?"他反问道,"还是你的大脑在修补那些记忆?"
沈渡愣住了。
"你……你什么意思?"她问。
周然笑了笑,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近乎慈悲的东西。
"没什么。"他说,"只是……有些记忆,不一定是真的。"
沈渡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——不安、愤怒、困惑、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恐惧。她知道周然在动摇她,她在试图让她怀疑自己的记忆,怀疑自己的认知,怀疑自己。但她也知道,周然说的那句话——"有些记忆,不一定是真的"——像一根刺,扎进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
因为她也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。
在那些凌晨四点十七分醒来的夜晚,在那些噩梦和现实的边界模糊不清的时刻,她也问过自己:我真的记得那四十七天吗?还是我的大脑在"修补"那些记忆?
"你……你知道些什么?"她问。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,低到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。
周然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她,然后说了一句话——
"你……你会想起来的。总有一天,你会想起来的。"
沈渡站起身,向门口走去。她的脚步有些急促,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,像一阵骤雨打在铁皮屋顶上。她不想再待下去了。她不想再听周然说的任何一句话。因为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刀,在她心里划开一道新的伤口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突然停下来,转过身。
"周然。"她说,"你……你为什么只和我谈?"
周然看着她,笑了。那个笑容很轻,很淡,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。
"因为……你和我一样。"他说,"我们都是……深渊的礼物。"
沈渡的心沉了一下。像一块石头从高处坠落,砸进了深不见底的水里,发出一声沉闷的、遥远的回响。
她打开门,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的日光灯依然亮着,冷白色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陆征站在门口,看着她。他的脸上有担忧,有焦急,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愧疚。
"怎么样?"他问。
沈渡摇了摇头。她的嘴唇微微发白,像被水泡过的纸。
"他……他知道一些事。"她说,"但他不会轻易说出来。"
陆征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他的手是温暖的,干燥的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"沈渡。"他说,"你要小心。周然在试图操控你。"
沈渡点了点头。她知道陆征是对的。但她也知道,有些事情,不是你小心就能避开的。有些深渊,不是你不看它,它就不看你。
她走出看守所的大门,阳光猛地扑在她的脸上,刺得她眯起了眼睛。阳光是金色的,温暖的,和审讯室里那盏冷白色的日光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她站在台阶上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——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,有路边烧烤摊的味道,有远处公园里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没有恐惧的气味。
但她知道,恐惧的气味不会消失。它只是暂时藏了起来,藏在她心里某个黑暗的角落里,等待着下一次被唤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