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模仿犯周然（第2页）

周然身上没有恐惧的气味。没有酸味，没有涩味，没有铁锈的腥味。他的气味是干净的，甚至可以说是清新的——像刚洗过的棉布，像刚切开的柠檬，像消毒水和薄荷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这种气味太干净了，干净到不正常。一个被捕的、被关押在看守所三天的人，不应该这么干净。他应该有汗味，有焦虑的酸味，有恐惧的涩味。但他没有。他的气味像一张白纸，什么都没有写。

这比恐惧更让沈渡不安。

"周然。"她开口了，声音平稳，语速适中，用的是她在咨询室里常用的语调——温和的、专业的、不带任何评判的，"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？"

周然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只是看着她，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，平静的水面下不知道藏着什么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——不是紧张的敲击，而是一种有节奏的、近乎悠闲的敲击，像一个人在听音乐时用手指打着拍子。

"你知道吗，沈渡。"他终于开口了，声音依然很轻，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，准确地投进了沈渡心里的某一片水面，"我见过你。十二年前，我见过你。"

沈渡的心跳加速了。

不是微微的加速，而是猛地一跳，像一只被惊吓的鸟从枝头弹射出去。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，撞击着肋骨，发出沉闷的、急促的声响。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了一下，指甲轻轻掐进了掌心——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
在哪里？

这两个字在她的脑海里翻滚，像一块被投入沸水的冰块，嘶嘶作响。她想问，她必须问，但她不能让自己的声音泄露任何情绪。她是沈渡，二十八岁的心理咨询师，她受过专业的训练，她知道如何在审讯中保持冷静。她深吸一口气，让空气进入她的肺部，停留了两秒，然后缓缓呼出。

"在哪里？"她问。声音平稳，语速适中，和刚才一模一样。

周然笑了。那个笑容比刚才深了一些，嘴角的弧度更大了，露出的牙齿更多了。但那个笑容依然没有温度，像冬天的阳光——明亮的，但不温暖。

"在一个你不想记起来的地方。"他说。

沈渡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下。她的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四个小小的月牙形印记，疼痛从掌心蔓延到手腕，再到前臂，像一条细细的火线在她的皮肤下燃烧。她知道周然在说什么——地下室。那个她被囚禁了四十七天的地下室。那个她每天凌晨四点十七分都会在噩梦中回到的地方。

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"你……你见过摆渡人？"她问。声音依然平稳，但语速微微快了一点——快了零点几秒，快到普通人不会注意到，但沈渡自己注意到了。她暗暗咬了一下舌尖，让疼痛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。

周然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她，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神情——不是得意，不是嘲讽，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、温柔的东西。那种温柔让沈渡的后背一阵发凉，因为那不是正常人对另一个人的温柔，那是一个观察者对实验对象的温柔，一个猎人对猎物的温柔，一个……医生对病人的温柔。

"你害怕了。"周然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，"你闻到了吗？恐惧的气味。"

沈渡闭上眼睛。

她闻到了。

恐惧的气味。

酸的、涩的、有时候是甜的，那是即将崩溃的味道。那种气味从审讯室的某个角落飘过来，像一条看不见的蛇，在空气中蜿蜒游走，钻进她的鼻腔，钻进她的肺部，钻进她的血液。她知道那种气味不是来自周然——周然身上没有恐惧的气味。那种气味来自她自己。来自她内心深处那个被锁了很久的房间，来自那个十二年前蜷缩在地下室角落里的小女孩。

沈渡睁开眼睛，看着周然。

"这是你的礼物。"周然说，"从今以后，你能闻到所有人的恐惧。"

这句话像一把钥匙，准确地插进了沈渡心里的某一把锁。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，像一只被攥紧的拳头。她知道这句话——她听过这句话。不是从周然嘴里听到的，而是从……从另一个人嘴里。从那个戴着帽子、看不清脸的人嘴里。从"摆渡人"嘴里。

但那段记忆是模糊的，像隔着一层雾。她能听到声音，但看不清脸。她能感受到恐惧，但记不起细节。她的大脑像一台被损坏的录像机，能播放声音，但画面是雪花点。

"你……你到底是谁？"沈渡问。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——不是恐惧的波动，而是困惑的波动。像一面平静的湖水突然被投入了一颗石子，涟漪从中心向四周扩散。

周然笑了笑。

"我是一个模仿者。"他说，"但……我也是一个见证者。"

"见证什么？"

"见证……创伤如何重塑一个人。"周然说，"就像摆渡人说的那样。"

沈渡的心跳又加速了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跳动，血管在皮肤下突突地搏动，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在扑腾翅膀。她知道周然在引诱她，她在一步一步地走进他设好的陷阱。但她无法停下来。因为周然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块拼图，正在拼凑出一幅她从未见过的、但她知道一定存在的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