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因为……"他说,声音低了下来,低到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,"因为我在调查摆渡人案件的卷宗时,发现了一些……不对劲的地方。"
沈渡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。
"什么不对劲?"她问。
陆征深吸一口气。
"卷宗被整理过。"他说,"部分文件被移除,部分文件被替换。一份结案报告声称凶手已死亡,案件终结——但凶手从未被找到。"
沈渡的心沉了一下。像一块石头从高处坠落,砸进了深不见底的水里。
"谁……谁整理的?"她问。
"一个叫王建国的退休警察。"陆征说,"八年前。"
沈渡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江风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水汽和泥土的腥味,吹在她的脸上,凉凉的,像一只冰凉的手在抚摸她的脸颊。
"陆征。"她睁开眼睛,看着他,"他说他见过我……这意味着什么?"
陆征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沈渡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能听到江水流动的声音,能听到远处渔火在水面上摇曳的声音。
"意味着他可能接触过真正的摆渡人。"陆征终于开口了,声音低沉而缓慢,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"或者……他就是摆渡人的学生。"
沈渡的心跳猛地加速了。
"学生?"她重复道,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,"你……你是说摆渡人有学生?"
陆征点了点头。
"我……我不确定。"他说,"但……但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。周然的心理学背景、他对你的了解、他知道的那些细节——这些不是从新闻报道里能学到的。他一定接触过摆渡人本人,或者接触过摆渡人留下的某些……资料。"
沈渡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——周然坐在审讯室里,双手放在桌面上,十指交叉,指尖轻轻抵在一起。那双白皙的、修长的、像学者一样的手。那双不应该属于犯罪者的手。
"他的手。"沈渡突然说。
陆征愣了一下。
"什么?"
"他的手。"沈渡重复道,"他的手很白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没有老茧,没有伤疤。那不是一双犯罪者的手。那是一双……学者的手。一双医生的手。"
陆征沉默了一会儿。
"你是说……他受过良好的教育。"他说。
"我是说……"沈渡深吸一口气,"他不是临时起意的模仿犯。他是有计划的、有目的的。他模仿摆渡人的行为,不是因为疯狂,而是因为……学习。"
陆征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"学习?"他重复道。
"是的。"沈渡说,"他在学习摆渡人的方法。他在研究创伤如何重塑一个人。他在……做实验。"
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沈渡自己的心跳也加速了。因为她突然意识到,周然说的那句话——"见证创伤如何重塑一个人"——不是在描述别人,而是在描述他自己。他不是在旁观,他是在参与。他不是在模仿,他是在……传承。
"摆渡人有学生。"沈渡轻声说,"摆渡人在教别人。"
陆征的脸色变了。在黑暗中,沈渡能看到他的下颌线绷紧了,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。
"如果这是真的……"他说,声音低沉而缓慢,"如果摆渡人真的有学生……那意味着摆渡人还在活动。他没有停手。他还在……教。"
沈渡闭上眼睛。江风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,吹动了她额前的几缕碎发,凉凉的,像一只冰凉的手在抚摸她的额头。她能闻到江水的腥味,泥土的潮味,还有远处某个夜市飘来的烧烤味。没有恐惧的气味。但她知道,恐惧的气味就在她心里,在她记忆的某个黑暗角落里,等待着被唤醒。
"我需要调查周然的背景。"沈渡睁开眼睛,看着陆征,"他的研究生导师是谁,他接触过什么人,他读过什么论文。我需要知道他和摆渡人之间的联系。"
陆征看着她,犹豫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