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苏眠选择了告诉她真相。苏眠本可以继续隐瞒,本可以继续扮演那个热心的、善良的助理,本可以继续在她身边待下去。但苏眠没有。苏眠选择了说出真相,选择了面对,选择了……信任。
"苏眠。"沈渡说。
"嗯?"
"你……你恨他。"沈渡说,"但你没有逃。你选择了留在这里,留在一个和你有同样经历的人身边。你……你不是在执行任务,你是在……寻找同类。"
苏眠的眼泪流了下来。不是那种压抑的、无声的流泪,而是大颗大颗的泪珠,从眼眶里滚落,顺着脸颊滑下来,滴在膝盖上。她没有擦,就让眼泪流着。
"是的。"她说,声音在颤抖,"我……我在寻找同类。我……我一个人太久了。我……我需要知道,我不是唯一的。我需要知道,还有人……还有人和我一样。"
沈渡站起身,走到苏眠面前,在她身边坐下。沙发的弹簧在她的重量下微微下沉,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声。她伸出手,轻轻地放在苏眠的手背上。
苏眠的手是凉的。冰凉的,像是在冷水里泡了很久。但沈渡的手是温的。温热的,带着一丝干燥的暖意。
"你不是唯一的。"沈渡说,"我在这里。"
苏眠抬起头,看着她。她的眼睛红红的,鼻尖红红的,嘴唇在颤抖,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。但在那双红红的眼睛里,沈渡看到了一丝光——微弱的、颤抖的、但确实在那里的光。
"沈老师。"苏眠说。
"嗯?"
"谢谢你。"苏眠说,"谢谢你……没有恨我。"
沈渡看着她,轻声说:"我不会恨你。你和我一样。我们……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。"
苏眠点了点头。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,深吸一口气。
"沈老师。"她说。
"嗯?"
"我……我会保护你的。"苏眠说,"我……我不会再让他伤害你。"
沈渡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她想起了十二年前,她从那个地下室被救出来的时候,也是这样——浑身是伤,精神崩溃,连阳光都不敢直视。但她活下来了。苏眠也活下来了。
她们都活下来了。
这就够了。
沈渡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,高楼大厦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金色的光芒。远处有一片公园,绿色的树冠在微风中轻轻摇晃。
她想起了苏眠的话:"你和我一样。"
她想起了自己每天早上对着镜子说的话:"沈渡,你今天是正常的。"
也许,从今天开始,她不需要再一个人说这句话了。
也许,从今天开始,有另一个人可以和她一起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