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你一样。
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,沉沉地砸在她心里。她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幸存者。十二年来,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的。她以为那个地下室、那扇铁门、那个穿着黑色外套的身影,只属于她一个人的记忆。但现在,苏眠告诉她——不是的。还有另一个人。还有另一个幸存者。
"我被囚禁了三十天。"苏眠说,"比你少十七天。"
沈渡睁开眼睛,看着她。苏眠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,但没有流下来。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,但她的声音是稳定的——那是一种经过了无数次练习的稳定,像是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的台词。
"他……他把我关在一个很小的房间里。"苏眠说,"没有窗户,没有灯,只有一扇铁门。每天……每天他会来一次,给我送饭。饭是冷的,水是凉的。有时候……有时候他会和我说话。他说……他说他在做实验。他说他想看看……创伤如何重塑一个人。"
沈渡的心沉了一下。
创伤如何重塑一个人。
这句话,她听过。十二年前,摆渡人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。
"三十天之后,他放了我。"苏眠说,"他……他打开了铁门,让我走出去。我……我以为他在开玩笑。我……我不敢走。我站在门口,浑身发抖,一步都不敢迈出去。他说……他说走吧,你自由了。"
她停顿了一下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颤抖。
"我走了出去。"她说,"外面是阳光。很亮的阳光。我……我已经三十天没有见过阳光了。阳光照在我脸上的时候,我……我哭了。不是因为高兴,是因为……太亮了。我的眼睛受不了。我蹲在地上,抱着头,哭了很久。"
沈渡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她知道那种感觉——从黑暗中走出来,被阳光刺痛眼睛的感觉。她也经历过。四十七天的黑暗之后,阳光不是温暖的,而是灼热的,像一把刀,精准地割开她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瞳孔。
"然后……然后他给了我一个任务。"苏眠说。
"什么任务?"沈渡问。
苏眠看着她,眼睛里有一种深深的、复杂的情绪。那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……愧疚。
"他让我……监视你。"苏眠说,"他说……他说你是他的完美作品。他说他想看看你后来怎么样了。他说……他说让我接近你,成为你身边的人,然后……然后定期向他汇报你的情况。"
沈渡的心跳加速了。
"你……你汇报了吗?"她问。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份平静是用多大的力气维持的。
苏眠摇了摇头。"没有。"她说,"我……我没有告诉他任何事情。"
"为什么?"
苏眠沉默了一会儿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——那双曾经被铁门锁住的手,那双曾经在黑暗中颤抖的手,那双现在放在膝盖上、微微蜷曲的手。
"因为我恨他。"她说,声音很低,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,"我恨他。他……他毁了我的人生。他把我关了三十天,让我失去了……失去了我应该有的一切。我的青春,我的朋友,我的……我的正常生活。我恨他。我不会帮他做任何事情。"
她抬起头,看着沈渡,眼睛里有一种深深的、坚定的光。
"而且……"她说,"你和我一样。你也是受害者,你也是幸存者。我……我想保护你。我……我不想让他再伤害你。"
沈渡看着她,心里有一片复杂的情绪在翻涌。
苏眠也是受害者。也是幸存者。她和沈渡一样,被摆渡人囚禁过,被摆渡人折磨过,被摆渡人"重塑"过。她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。
但……但苏眠在她身边待了三个月。三个月里,苏眠每天早上第一个到诊所,把沙发拍松,把纸巾盒摆正,把茶几上的水杯往里推两厘米。三个月里,苏眠知道她需要什么,知道她害怕什么,知道她什么时候做噩梦。三个月里,苏眠一直在她身边,像一道阳光,照亮了她生活中那些阴暗的角落。
这三个月的关心,是任务,还是真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