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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知渡的坦白（第3页）

一种深不可测的、像是深渊一样的平静。

那种平静比任何表情都更让她恐惧。

沈渡走出大楼，站在阳光下。阳光很亮，亮得她眯起了眼睛。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——空气里有春天的花香、远处工地的灰尘味、还有路边早餐摊残留的油烟味。这些气味混在一起，形成了一种粗糙的、真实的、属于现实世界的气息。

她需要这种气息。

她需要把自己从那个充满雪松木香味的办公室里拉回来，拉回到这个真实的、有阳光有灰尘有油烟的世界里。

她拿出手机，拨通了陆征的电话。

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。

"沈渡？"陆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低沉而警觉，"怎么了？"

"我刚从方知渡那里出来。"沈渡说，"他……坦白了。"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
"坦白了什么？"

"他说他当年参与我的治疗，不是为了帮我，而是为了研究我。为了理解摆渡人。"沈渡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，"他说我是唯一一个活着走出来的人，我的记忆是理解摆渡人的钥匙。"

陆征又沉默了几秒。沈渡能听到他那边的背景音——键盘敲击声、同事的低语声、还有打印机运转的嗡嗡声。那是刑警队办公室的声音，是属于秩序和正义的声音。

"他承认自己是摆渡人了吗？"陆征问。

"没有。他说他不是。他说他只是想理解摆渡人。"

"你怎么看？"

沈渡闭上眼睛。阳光照在她的眼皮上，呈现出一片温暖的橘红色。但她的内心是一片冰冷的黑暗。

"我不确定。"她说，"他说的可能是真的，也可能是假的。但我需要更多证据。"

"你需要什么证据？"

"我需要知道——他到底在研究什么。他的论文、他的实验、他的数据。如果他真的在研究我，那他一定留下了记录。我需要找到那些记录。"

陆征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"沈渡，小心。"

"我知道。"

"我不是说小心方知渡。我是说……小心你自己。"他的声音低了下来，"你刚刚发现自己信任了十二年的人可能在利用你。这种时候，人最容易犯错。最容易被情绪左右。"

沈渡没有说话。

"你答应我，"陆征说，"不管发现什么，先告诉我。不要一个人扛。"

"好。"沈渡说。

她挂断电话，站在阳光下。远处的天空很蓝，蓝得像一块洗过的布。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，像是什么都不在乎。

沈渡把手机放回包里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她闻到了春天的味道——泥土的湿润、花朵的甜香、还有远处河水的腥气。这些气味混在一起，形成了一种复杂的、矛盾的气息。就像她此刻的心情——愤怒和怀疑交织，信任和背叛碰撞，像两条蛇在她的胸腔里缠绕、搏斗。

她抬起头，看着方知渡办公室所在的那栋楼。灰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显得很普通，和周围所有的建筑一样，沉默而平凡。但她知道，在那栋楼的某一层、某一间办公室里，有一个人正坐在桌前，用那双温和的、深不见底的眼睛，看着她离开的方向。

那个人在想什么？

他是在后悔自己的坦白，还是在计算下一步棋？

沈渡不知道。

但她会找到答案的。

她转身，走进了人流中。阳光照在她的背上，温暖而明亮。但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，像一条通往深渊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