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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栩的真面目（第2页）

沈渡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
"我不是来做咨询的。"林栩继续说，声音低沉而平稳，像一条在冰面下流淌的暗河，"我是来调查的。"

咨询室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凝固了。阳光依然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，灰尘依然在光线中飘浮，绿萝依然在窗台上安静地生长。但一切都变了。一切都变得不同了。就像一幅画突然被翻转了过来，露出了背面那些杂乱的、丑陋的、不为人知的线条。

沈渡的第一反应是愤怒。

不是那种暴怒的、失控的愤怒，而是一种冰冷的、理性的、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愤怒。那种愤怒像一盆冰水，从她的头顶浇下来，顺着她的头发、脸颊、脖子、肩膀，一直流到她的脚底。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，指甲掐进了掌心的皮肤，疼痛从掌心蔓延到手腕，再到前臂。

"你利用了我的信任。"她说。声音很轻，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，从她的嘴唇之间滑出来，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，发出清脆的、冰冷的声响。

林栩看着她，没有回避。

"你利用了我的悲伤。"她说，"我们扯平了。"

沈渡愣住了。
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准确地扎进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她想反驳，但她发现自己无法反驳。因为林栩说的是事实——在过去的四次咨询中，沈渡确实在利用林栩的悲伤。她倾听她的痛苦，分析她的情绪，引导她表达她的感受——所有这些，都是心理咨询师应该做的事。但同时，她也在从林栩的悲伤中获取信息，获取关于"摆渡人"案件的线索，获取关于十二年前那个夏天的记忆碎片。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这样做，但她的潜意识知道。她的潜意识一直在搜索，一直在搜集，一直在寻找那些能帮她拼凑出真相的拼图。

"你……你查到了什么？"沈渡问。她的愤怒在这一刻退潮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、更深层的情绪——不是原谅，不是接受，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她知道，现在不是追究信任问题的时候。现在是获取信息的时候。

林栩深吸一口气。她的胸腔在白衬衫下面微微起伏，像一只被惊吓的鸟在扑腾翅膀。

"我调查了十二年。"她说，"从我十三岁开始，我就在调查。"

沈渡看着她，等待着。

"林薇。"林栩说，"我姐姐。二十二岁，美术学院大三学生。喜欢画画，喜欢笑，喜欢穿白色的连衣裙。她的画很好看，画的都是花——向日葵、雏菊、薰衣草。她说她以后想开一个画廊，挂满自己的画。"

林栩的声音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颤抖了一下——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，发出一个短暂的、尖锐的音符，然后迅速归于沉寂。

"十二年前的那个夏天。"她继续说，"林薇被摆渡人绑架了。她被囚禁了三十天。三十天后，她的尸体在城郊的一条河里被发现。"

沈渡的心沉了一下。她知道这些——她在新闻报道里读到过。但从林栩嘴里听到，感觉完全不同。新闻报道里的林薇是一个名字，一个数字，一个案件编号。但从林栩嘴里说出来的林薇是一个人——一个喜欢画画、喜欢笑、喜欢穿白色连衣裙的人。

"我当时只有十三岁。"林栩说，"我亲眼看着姐姐的尸体被从河里捞出来。"

沈渡闭上眼睛。

她能想象那个画面——十三岁的女孩站在河岸上，看着穿着制服的警察和法医围着一具被打捞上来的尸体。河水是浑浊的，泥黄色的，尸体的头发散乱地漂浮在水面上，像一团黑色的水草。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味、泥土的潮味、还有死亡特有的、甜腻的、令人作呕的气味。十三岁的女孩站在那里，看着她的姐姐——那个喜欢画画、喜欢笑、喜欢穿白色连衣裙的姐姐——变成了一具冰冷的、苍白的、再也不会说话的尸体。

沈渡睁开眼睛，看着林栩。

林栩的眼睛是干的。没有眼泪。她的眼眶是红的，但没有泪水。那种干涸的红比泪水更让人心碎——因为那意味着她已经哭过了，哭了很多年，哭到眼泪都干了，哭到悲伤已经变成了一种更坚硬的、更持久的东西。

"我成为记者的唯一目的，"林栩说，声音低沉而坚定，像一块被反复锤打的铁，"就是找到杀害姐姐的凶手。"

沈渡看着她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——不是同情，不是怜悯，而是一种近乎敬畏的东西。她看着林栩的眼睛，看到了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——那种东西叫做"执念"。一种把一个人从十三岁驱动到二十六岁的执念，一种把悲伤转化为力量的执念，一种不找到真相就绝不罢休的执念。

她自己也有这种执念。

"你……你查到了什么？"沈渡再次问道。这一次，她的声音里没有了愤怒，没有了防御，只有一种纯粹的、近乎迫切的求知欲。

林栩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