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缓缓下降,楼层指示灯一个接一个地熄灭,最后停留在“B2”的位置,红色的数字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沈听溪站在电梯轿厢的角落里,双手交叠在身前,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。何大庆蹲在另一侧,抱着膝盖,整个人缩成一个球,嘴里念念有词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这是她们入职的第一天。
电梯的工作看起来最简单——守在电梯里,为需要抢救的病人提供专用通道。但沈听溪在第一秒就意识到了这个任务的诡异之处:她们不需要去任何地方,不需要做任何事情,只需要站在原地,等待电梯门打开,然后把某个“需要抢救的病人”运送到指定的楼层。
问题是,谁在按电梯按钮?
她们所在的轿厢里没有任何按钮。所有楼层都是自动停靠的,电梯门会在某个时刻自行打开,门外会有一个“病人”等待着被运送到下一个目的地。
而她唯一能做的,就是站在那里,推着那辆生锈的轮椅,把病人从A点送到B点,然后回到电梯,等待下一趟。
“我们能不能不干了?”何大庆的声音沙哑而破碎,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纸,“我不想干了,我要回家,我要回家……”
沈听溪没有回答。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安抚一个成年人上,特别是在这种时候。
电梯在四楼停住了。
门缓缓打开,走廊里一片漆黑。只有远处的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,照出一条长长的、空无一人的走廊。
没有人上来。
沈听溪的手已经握紧了轮椅的把手。她在等,等那个“东西”出现。
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。
很轻,很慢,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被拖行。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一分钟后,一个穿着白色病号服的女人出现在应急灯的光圈里。
她的肚子大得不正常。
不是普通孕妇的那种大,而是大到荒谬的程度——病号服被撑得几乎透明,皮肤底下的血管清晰可见,像一个随时会炸裂的气球。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睛是闭着的,但她的嘴在动,无声地重复着某个音节。
沈听溪强迫自己去读她的唇语。
“……救救我……孩子……救救我……孩子……”
电梯门开得太久了。
沈听溪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按照常理,电梯门打开太久会自动关闭,但这扇门一直在等她。等她把那个女人推进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,推着轮椅走了出去。
何大庆还在角落里发抖,沈听溪没有叫他。她走到那个女人面前,声音平稳得像在做一场普通的医患沟通:“你好,你需要去几楼?”
女人的眼睛突然睁开了。
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,纯白一片,像一个瓷娃娃的眼珠被挖掉后留下的空洞。她的嘴巴张得更大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尖锐而破碎:
“去……产房……孩子要……出来了……”
沈听溪低头看她的腹部。
肚皮在动。
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滚,在挣扎,在试图从内部撕开那层薄薄的皮肤。沈听溪看到女人的肚皮上出现了凸起的形状——一只手的形状。五根手指,清晰得像是隔着幕布在看皮影戏。
那只手在寻找出口。
沈听溪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但她没有尖叫,没有后退,甚至在那一瞬间,她的思维比以前更加清晰了。
这只是一个副本。这只是一场游戏。规则没有说病人会伤害员工,规则只说不能与病人发生冲突。所以只要她按照流程操作,把病人送到产房,就不会有事。
她把女人扶上轮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