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若他还认自己是大魏之臣——还知道什么叫臣子的本分、臣子的节操。”
“那这天下百官的任免,就还轮不到他来替朕决定。”
最后一句话重重落下。整座太极殿,一片死寂。
元天穆额角甚至隐隐渗出冷汗。
他显然也没想到——这位平日看似温和隐忍的年轻皇帝,竟会突然将话说到这种地步。
他一时间竟不敢再接,只能低头躬身:“臣……失言。请陛下息怒。”
元子攸没有再看他;只是转过身,重新走回御座。
许久之后,才淡淡道:“若无别事,便退下吧。”
元天穆再不敢多言,连忙行礼告退。
待他离开之后,太极殿内依旧安静得可怕。
高道穆微微抬头,看向御座上的皇帝。
只见元子攸重新拿起那份关中战报,可久久没有翻开。
年轻的皇帝坐在空旷大殿中央,身影竟显得有些孤单。
河北,赵郡。
暮春时节。
太行山东麓,山势连绵起伏。
官道沿着山脚蜿蜒向南,一侧是苍灰色山岩与层层松林;另一侧,则是尚未完全返青的平原田野。
一支骑军正缓缓行进;甲叶碰撞声、马蹄踏地声,在空旷山野间断续回荡。
慕容绍宗策马行于队伍最前;他神情沉静,却始终像在想着什么。
元娑罗跟在旁边,偷偷看了他好几次,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:
“将军今日……为何如此闷闷不乐?”
慕容绍宗侧头看了他一眼,却没有立刻回答。
只是轻轻一夹马腹,继续向前。
山风吹动披风。
他的思绪,却已回到数日前的晋阳。
那日,晋阳,天柱大将军府。
堂中灯火通明。
尔朱荣设宴款待元天穆。
案上酒肉丰盛,胡乐悠扬;席间坐着的,都是尔朱氏亲信与心腹将领。
元天穆此番自洛阳赶回,正是专程向尔朱荣禀报此前面圣之事。
他说到元子攸在太极殿中的那番话时,席间气氛明显冷了几分。
元天穆端起酒盏,笑着缓和气氛:“大将军不必太放在心上;天子毕竟年轻,说话难免一时冲动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陛下心中,确实积了不少怨气。”
尔朱荣闻言,冷笑一声;随即将盏中酒一饮而尽。
“怨气?他凭什么有怨气?”
声音不大,却压得席间众人纷纷低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