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困惑已久的问题。
沉默片刻后,他终于放下酒盏。
“末将有一事不解。”
席间微微安静下来。
慕容绍宗抱拳道:“斗胆相问,还望丹阳王海涵。”
萧赞笑了笑:
“慕容将军何必拘礼,但问无妨。”
慕容绍宗望着他:
“听闻丹阳王原本乃是梁主萧衍膝下皇子。”
“梁主当年对您极为器重;封爵位、授兵权、委以重任。”
“可后来丹阳王得知自己身世,便义无反顾离开梁国,投奔我朝。”
他说到这里,微微停顿;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。
“末将只是有些不明白。”
“养育之恩……竟不敌一则齐皇遗腹子的传言么?”
席间忽然安静下来,连乐声都仿佛远了。
萧赞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;
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:
“此事,并非传言;是我生母亲口所言。她总不会害我?”
慕容绍宗点了点头。
“可末将还听说:丹阳王投奔北魏之后,梁主并未迁怒于令堂与令郎。”
“甚至依旧善待;如此宽厚仁慈……”
他望着萧赞。
“丹阳王可曾有过悔意?可曾想过……重返梁国?”
萧赞没有立刻回答。
只是静静看着杯中酒液;灯火映在酒面,微微摇晃。
很久之后,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那笑意里,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愉快。
他抬起头,看着慕容绍宗,缓缓说道:
“慕容将军。”
“萧衍的慈悲——才是天下最大的祸害。”
席间众人神色皆微微一变;唯独萧赞神情平静。
他仰头饮尽盏中酒;
目光却仿佛穿过齐州城的夜色,望向了很远很远的南方。
夜深,齐州城中的酒宴终于散去。
宾客们或醉或醒,被侍从陆续扶回住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