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师说问他‘妈妈呢’,”母亲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他说‘妈妈不要我了’。”
手机从手里滑落,掉在床上。
她没有去捡。双手捂住了脸。
第二天一早,她打开那个文档,打了一行字:
“代价来了。它比我想象的重。”
她给宋源打了电话。
响了两声就接了——以前十次有八次没人接。
“小宝的事,我知道了。妈刚才给我打了电话。”
“芈琬,我今天下午去看了心理咨询师。”
芈琬愣住了。“你再说一遍?”
“心理咨询师。我自己去的,没人逼我。”宋源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。
“上个月你走之后,我有一天晚上开车去了一个地方,在车里坐了两个小时。后来才知道,那是我爸生前最喜欢的钓鱼的地方。我从来没去过。我在车里想了一件事——我对我爸的了解,可能还不如对门口保安的了解多。”
芈琬没有说话。
“然后我想到了小宝。他以后会不会也像我一样,坐某个地方想‘我对爸爸的了解还不如对一个保安的了解多’?我不想那样。”
芈琬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心理咨询师问我第一个问题的时候,我沉默了五分钟。‘你今天为什么来?’我想了五分钟,然后说:‘因为我儿子说我是个坏人。我觉得他说得对。’”
宋源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她问我做了什么让他们有这种感觉。我想了很久,发现我想不出来。不是没做,是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了。每件事都有理由。但合在一起,所有人都不开心。”
“芈琬,我不知道该怎么改。但我想试试。”
芈琬眼泪流了满脸。“宋源,谢谢你。”
周六,芈琬回省城。
高铁上,她把小宝的画翻拍在手机里,放大了看——没有脸的妈妈,眼泪占了半张脸的小人。
她在这幅画里看到了三样东西:恐惧。爱。洞察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郭芬的消息:“林燕昨天又失眠了,凌晨三点发消息说‘芬姐,我怕’。问她怕什么,‘怕我又想不开’。琬儿,她的事比我跟你说得更复杂。”
芈琬回复:“我到省城再说。”
省城在下雨。
芈琬走出高铁站,雨下得很大。她没有带伞,在出站口等了几分钟。然后她看到一个人站在雨里,撑着一把很大的黑色雨伞。
宋源。
伞举得很高,淋湿了半边肩膀。他看到芈琬,没有挥手,没有喊她,只是站在那里。
芈琬拖着行李箱走过去。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,在他们之间形成一道水帘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你上次说想找个地方采访我。有一个地方。上车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