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芬从走廊那头走过来,黑色西装外套,墨绿色真丝衬衫。瘦了,颧骨更突出了,眼下有淡青色。但笑容没变。
“瘦了。”郭芬上下打量她。
“你也是。”
“我这是累的。”郭芬揽着她肩膀往里走。
沈默的办公室是玻璃隔间。透过玻璃看到他坐在办公桌前,眉头微蹙。比照片里看起来老一些——不是衰老,是长期高强度工作磨损出的成熟。
“沈总,芈琬到了。”
沈默站起来。比他想象的高,握手有力但短暂。
“芈琬,欢迎。”
“谢谢沈总。”
“叫沈默就行。郭芬说你做过调查报道,拿过省新闻奖?”
“很多年前的事了。”
“好的故事没有时间限制。”沈默眼神认真,“我看过你写的那篇城中村拆迁的报道。你把一个拆迁户的故事写了八千字,我读完觉得那个人就站在我面前。你会讲故事。”
芈琬一愣。他看过她的报道。
“那个采访对象后来怎么样了?”
“拿到了合理补偿,在城郊买了小房子,开了小卖部。”
沈默点了点头。“好的故事不会因为结束而结束。那个人还在你心里,对吧?”
他转身走到窗边。“我要你给深潜讲一个故事。不是编的,是真的。让每个读到的人觉得深潜不只是一家科技公司,是一群人。”
见完沈默,郭芬带她去见林燕。
林燕的办公室在三楼角落的小隔间。芈琬往里看——林燕坐在电脑前,背对门,短发,肩膀很窄,整个人缩在椅子里,像一件随意搭在那里的衣服。
“林燕,芈琬来了。”
林燕转过来。和照片不一样。照片里妆容完整,笑容得体。真实的林燕没有化妆,脸色苍白,嘴唇几乎没有颜色,眼下青黑明显。比实际年龄老了五岁。
她穿着宽大的灰色卫衣,领口很大,露出一截锁骨。锁骨下方隐约能看到一道粉红色的疤痕,新的。
没有刻意遮。
“芈琬姐。”她站起来,伸出手。声音软软的,像没完全醒过来。
芈琬握住。很凉。
“叫我芈琬就好。”
“芈琬。”她重复了一遍。“郭芬说你是她见过的最好的记者。”
“她夸大其词。”
“她从来不会夸大其词。”林燕说这句话时,目光落在芈琬脸上。眼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——不是敌意,不是戒备,而是更复杂的、近乎哀求的:你来了,也许你能帮我。
“郭芬说我们一起做品牌内容。我不是来取代你的。是一起做。”
林燕沉默了两秒。微微一笑。很淡,但很真。
“谢谢。很多人不敢跟我说这句话。他们怕我会崩溃。”
“你会吗?”芈琬问。
林燕低头看锁骨下方的疤痕。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