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确到着装颜色(“建议米色、浅灰”)。发言关键词(“感恩、成长、支持”)。甚至与谁合影、在什么时机提到宋源的工作成就。
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:“请家属予以充分配合。”
配合。
芈琬在心里咀嚼这两个字。不是支持,不是理解。配合的意思是:她不是主体,是工具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年采访的那个贪官——他也有一个这样的小本子,记录着每次饭局该说什么、不该说什么。
原来在宋源眼里,她和贪官没有区别。
都是需要被管理的“变量”。
“你的北京工作,我原则上同意。”宋源用食指点了点文件,“但这三个月,你要配合好这些。”
不是商量。是通知。
“又不是不让你去。”他换了语气,像在安抚下属,“做完这些,你爱去多久去多久。”
芈琬想说什么。楼梯上传来脚步声。
小宝跑下来了。七岁的宋小宝,举着一张画。
“妈妈!生日快乐!”
芈琬低头一看。蜡笔画。两个大人,一个小人。
一个大人张着大嘴,嘴巴里的波浪线代表声音。另一个低着头,肩膀缩着——脸上是空白的。没有眼睛,没有鼻子,没有嘴巴。
“小宝,这是谁?”
“爸爸在骂妈妈。”小宝指着张着大嘴的人,“妈妈不开心。”他指着空白的脸,“小宝也不开心。”
客厅安静了一瞬。石英钟滴答滴答。
宋源皱眉:“小宝,爸爸和妈妈没有吵架。”
小宝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芈琬一眼,转身跑上楼。拖鞋啪嗒啪嗒,最后是一声轻轻的关门声。
芈琬攥着那幅画。
空白。一个在七岁儿子眼中,已经失去了脸孔的女人。
她想起二十岁时写在日记本上的话:“我不要做任何人的配角。”
二十年后,她连配角都不是。
宋源站起来,“你好好想想。”他上楼去了。
芈琬一个人坐在客厅。蜡烛没点。她拿起打火机,又放下了。
她拆开那份文件,像当年做调查报道一样仔细看。
页脚有一行极小的字:“Draftv。3-reviewedbyJZ”。不是宋源写的,是秘书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