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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（第3页）

林栖想起江晓晴说“影像科”，想起自己那些CT片，想起每次复查时坐在诊室外面等叫号的漫长沉默。

“你叫什么？”

“沈迟。”

沈迟。她在心里念了一遍。

车到了小区楼下。林栖没急着下车，先问：“多少钱？”

沈迟摆了摆手。“不用。”

“我不欠人的。”

沈迟看了她一眼。很短，但林栖觉得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——不是审视，不是好奇，是一种安静的辨认，像是在看一样她找了很久的东西。沈迟没再说话，拿出手机，打开收款码。

林栖扫了，转账，备注“打车费”。

沈迟看了一眼那个备注，什么都没说。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，很轻，几乎看不见。

林栖扶江晓晴进单元门。楼道的灯亮起来，又灭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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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迟坐在车里，没有立刻走。

她看着那些灯灭了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转账记录。“打车费”三个字，硬邦邦的，像那个人。

她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要送她们。不对，她知道。她看见那个眼眶下有青色印子的女人站在风里，头发被吹乱，一手扶着醉了的朋友，一手拢着自己的头发。她看见她的肩膀微微缩着，像是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风。她看见她站在那里，等一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出租车。

她不能让那个人继续站在那里。

仅此而已。

是这样吗？

沈迟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。屏幕上还亮着那条转账记录。她盯着那三个字，想起那个女人在台上唱歌的样子，想起她在车里说“我不欠人的”时那个硬邦邦的语气，想起她的手指在膝盖上画圈——无意识的，像是习惯了用这种方式安抚自己。

她忽然想起来那张脸为什么熟悉。

不是五官。是那个微微偏头的角度。像一个人。一个她很久以前见过的人。在哪里？她仔细想，想不起来。记忆只浮上来一个模糊的轮廓，还没成形就散掉了。

她把这件事放在心里，发动了车。

窗外的路灯亮着，黄黄的，毛茸茸的光。她开出去一段路，又停下来。她打开手机，想打几个字，又不知道该打什么。她和江晓晴甚至还不是微信好友。

她把手机放下，开回了家。

那天晚上她睡得很晚。躺在床上，闭着眼睛，脑子里全是那个声音——砂纸磨过木板，把一首歌慢慢拆开。

第二天，江晓晴酒醒了。她躺在林栖家的沙发上，揉着太阳穴翻看手机，隐约想起昨晚那个送她们回家的女人——那个穿灰色毛衣、话不多的女人。

她问林栖：“昨晚送我们那个，你认识吗？”

“我不认识啊，不是你认识的人吗？”

江晓晴摆了摆手。她记得陈敛之旁边坐着的那个女人，但连名字都不知道。她想了想，点开陈敛之的微信，发了一条：“陈主任，昨晚谢谢您。”

陈敛之很快回了：“怎么了小江，昨晚不是谢过了嘛，下次你请回来就好了。”

江晓晴看着这条回复，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闹了个误会。她好笑地摇摇头，继续打字：“昨晚您旁边那位医生，方便把微信推给我吗？是她给我和我朋友送回家的，我们想当面谢谢她。”

陈敛之回了“好”，把沈迟的名片推了过来。

江晓晴加了沈迟。备注：“江晓晴，昨晚谢谢你。”

沈迟看见这条好友申请的时候，正在阅片室里吃早饭。她盯着“昨晚谢谢你”看了一会儿，点了通过。

两人互相通了一下姓名，就没再说话。

过了半天，江晓晴给林栖发了一条消息：“那个沈迟，你要不要加？我推给你。”

林栖回了一个问号。

“人家昨晚送我们，还没谢呢。你自己跟她说。”

林栖想了很久，回了一句：“我谢过了。”

她谢过了。打车费，硬邦邦的三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