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护理单下方继续写。
【空床状态:可空置。】
【无身份对象不得由现场记录人接收。】
【该对象应登记为停电后身份错乱残留,不计入患者人数。】
最后一笔落下,走廊尽头那张无床号病床忽然剧烈抖动起来。白布下的东西像终于被剥掉了一层皮,发出一阵很多人同时说话的声音。
“林医生,接收我。”
“我没有名字。”
“我没有床。”
“你不收我,我就只能去无名病区。”
那些声音里有老人,有孩子,有男人,有女人,甚至还有刚刚被恢复身份的程安和宋知夏的声线。可林鸢没有被拖进去。她很清楚,真正被恢复的人不会再要求她接收这个空位,声音只是医院从刚才的查房里借来的材料。
她看着那张病床,声音很轻,却很清楚:“你不是他们。”
白布忽然塌了下去。
病床上没有人。
只有一叠被水泡烂的空白腕带,密密麻麻堆在床单中央。腕带上没有名字,却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压痕,像曾经写过很多人的身份,又被反复擦掉。无灯医院最后留下的,不是某个具体患者,而是所有错误分配后剩下的空白模板。
墙上的第五条规则开始裂开。
【查房失败,全部未确认患者转入无名病区。】
红字剥落后,底下浮出原始内容。
【查房失败,应重新核对原始记录。】
林鸢轻轻闭了一下眼。
她终于明白,三年前的无灯医院为什么会吞掉那么多人。不是因为医生不够快,不是因为病人没有回应,而是因为医院在停电后把“未确认”直接等同于“无名”。一旦查房时间结束,来不及被确认的人就会被统一转走,再也无法参与身份复核。
那才是无名病区的来源。
护士站电脑开始重新统计。
【未确认患者:0】
【身份错乱残留:1】
【处理状态:待归档,不得收治。】
病区里紧绷的声音终于低下去。那些病房门没有再打开,床头灯一盏接一盏稳定下来。程安所在的21床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泣,宋知夏的17床病历则自动翻回死亡确认页,页面上“现场记录人:林鸢”几个字安静地停着,没有再被改写。
可无名病区没有消失。
走廊最深处,一道黑色门影缓缓浮现。门上没有编号,没有门牌,只有一块模糊的白色指示牌。
【无名病区】
门后传来拖床声。
一下,又一下。
像里面还有很多没来得及被复核的人。
魏青看着那扇门,声音很沉:“这不是这次查房产生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