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刚停稳,第一个冲下去的人,就被站台上的死人挂上了票。
那是个戴眼镜的男人。
广播刚报出【旧城区总站已到达,请所有乘客统一下车】,他就像终于抓住生路一样,从座位上弹起来,掌心编号还没完全转移,就抱着包冲向前门。
陆循冷声道:“别从前门下!”
眼镜□□本没听。
他一步跨下车,站在雨里,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:“我没死!终点站是真的!你们还等什么?”
下一秒,站台上的人全都转过头。
人民医院站死去的阿远,被倒影吞进去的唐小芸,刚刚被移交的中年男人,还有更多胸前挂着黑票的陌生乘客,全都站在旧城区总站的雨幕里,安静地看着他。
眼镜男终于意识到不对,转身想回车厢。
可他掌心没有编号。
他的编号还留在前门台阶旁,红光断断续续地闪着,像一张被主人遗忘的车票。
广播冰冷响起。
【请乘客不要遗漏自己的身份。】
眼镜男张嘴想喊,站台上的死人已经围了上去。他们没有撕咬,也没有扑杀,只是把一张张湿透的黑票贴在他身上。那些票像活物一样钻进他的皮肤,吸走他的声音、眼镜、衣服和脸上的血色。
几秒后,站台上多了一个胸前挂票的人。
他低着头,站在死人队伍最前面。
车厢里再没人敢动。
许曼死死扣住扶手,脸色惨白:“这里不是出口。”
陆循看向前门外的电子屏。
【旧城区总站】
屏幕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,被雨水和人影挡住大半,直到眼镜男被挂票后,那行字才完全显出来。
【返程入口】
林鸢呼吸一滞:“终点站是返程入口?”
陈伯握着拐杖,声音沙哑:“车的终点,不是人的出口。”
公交车外,旧城区总站像一座废弃多年的公交枢纽。塌了一半的站棚、积满污水的调度室、挂满白幡的候车区,还有一排排站在雨里的乘客。
他们都不是在等车。
他们在等活人下去补位。
广播再次响起。
【请所有乘客带好随身物品,统一从前门下车。】
【逾期未下车者,将随车返程。】
【返程乘客不得拒绝入座。】
这三句话一出,车厢里剩下的人脸色全变了。
前门下去会被挂票。
不下车会返程。
而返程乘客,对应的就是备用座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周承压低声音:“后门呢?”
陆循已经看向后门。
从上车到现在,所有人都默认前门上下,后门始终封死,玻璃被雨水糊住,门缝上贴着一张褪色黄纸。车厢灯闪烁时,黄纸上的字终于一点点浮出来。
【应急出口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