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葬岗的惊魂一夜过后,长安的天光似乎都亮得迟了些。林薇的铺子关了三日,一来是给苏书生和萧景然养伤腾地方,二来是她自己也需些时日平复心绪——那晚的打斗声、萧景然的嘶吼、苏书生渗血的衣袖,总在她眼前打转。
第三日清晨,她提着熬好的骨汤去苏书生家。老仆引着她穿过抄手游廊,见苏书生正坐在窗边看书,阳光落在他胳膊上的绷带,泛着柔和的白。
“伤口好些了吗?”林薇把汤碗放在桌上,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。
“好多了。”苏书生合上书,眼底带着笑意,“倒是你,吓得不轻吧?”
林薇脸一红,低头搅着汤勺:“就是……觉得太凶险了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苏书生道,“萧景明这次牵扯绑架和勾结江湖人,罪加一等,怕是要判流放。他背后那些江湖人,也被京兆府顺藤摸瓜抓了个干净,不会再有后患了。”
林薇松了口气,又想起萧景然母子:“萧公子和他母亲还好吗?”
“萧夫人受了些惊吓,身子弱,景然正陪着她静养。”苏书生道,“书铺暂时关了,等过些日子再说。”
两人闲聊片刻,林薇便回了铺子。刚开门,就见巷口的桑葚树挂满了紫黑的果子,风吹过,落得满地都是,像撒了层碎玛瑙。
她忽然想起现代的桑葚膏——用桑葚熬成膏,冲水喝酸甜爽口,还能补气血,正适合经历这场风波后调理身子。
说干就干。她让狗剩摘了些熟透的桑葚,洗净后去掉蒂,放进石臼里捣烂,用纱布过滤出紫红色的汁水。
倒在砂锅里,加些蔗浆,小火慢熬。熬到汁水浓稠,能挂在木勺上不掉,就成了膏状。盛在陶罐里,凉透后密封,紫色的膏体泛着光泽,甜香中带着微酸。
“姐,这膏子闻着就甜!”狗剩凑过来,咽了咽口水。
林薇笑着舀了一勺,用温水冲开,递给狗剩:“尝尝。”
少年喝了一大口,眼睛亮了:“比酸梅汤还爽口!甜丝丝的,一点不腻!”
桑葚膏很快成了铺子里的新宠。客人来买,有的冲水喝,有的抹在胡饼上吃,都说这膏子带着夏天的味道。林薇特意给萧景然母子送了些,萧夫人喝了几日,气色果然好了些。
这天午后,苏书生来了。他胳膊上的绷带拆了,只留道浅疤。他看着陶罐里的桑葚膏,笑道:“这几日总听人说你这膏子好,特意来尝尝。”
林薇给他冲了一杯,又端上刚做的榆钱饼:“配着饼吃,正好。”
苏书生喝了口桑葚水,点点头:“确实不错,比江南的杨梅膏多了层醇厚。”他顿了顿,忽然道,“过几日是我生辰,想请你和萧公子来家里小聚,不知你有空吗?”
林薇愣了愣,随即笑道:“当然有空,恭喜苏公子。”
正说着,萧景然来了。他穿着件素色长衫,眼下还有些青黑,显然是没休息好,但气色比前几日好多了。
“听说你这桑葚膏好,我来买些。”他道,“母亲喝着舒服,想多备些。”
“我给你装些新熬的。”林薇转身去取陶罐。
苏书生把生辰宴的事跟萧景然说了,萧景然欣然应允:“正好,也该好好聚聚,算是……庆祝我们都躲过一劫。”
三人相视一笑,前些日子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些。
萧景然买了桑葚膏,没多留,说要回去陪母亲。林薇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他母亲——那位在破庙里挺直脊梁的妇人,想必也是位坚韧的女子。
傍晚收摊时,夕阳把铺子染成暖黄色。林薇坐在窗边,看着巷口的桑葚树,心里忽然觉得安稳。萧景明的事了了,苏书生和萧景然都安好,铺子的生意也渐渐红火,这样的日子,真好。
只是,她看着苏书生留下的那杯桑葚水,忽然想起他胳膊上的疤。那道疤会消吗?生辰宴上,他会不会说起自己的身世?她总觉得,苏书生身上藏着很多故事,像这桑葚膏,甜里裹着说不清的滋味。
苏书生的生辰宴办得简单却雅致。他那座四合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,檐下挂着几盏素色灯笼,院子里的石榴树刚结了青果,透着股生机勃勃的绿意。
林薇提着一篮自己做的桂花糕和桑葚膏,准时赴约。萧景然和他母亲也来了,萧夫人换了身素雅的衣裙,气色好了许多,只是看向林薇时,眼神里带着些说不清的感激。
“林掌柜来了。”苏书生穿着件月白锦袍,袖口绣着暗纹,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温润。他接过林薇手里的篮子,笑着引她进屋,“快请进,菜刚做好。”
堂屋里摆着一张圆桌,上面已经摆满了菜。有红烧鱼、炖鸡汤,还有林薇铺子里的腊味合蒸,甚至连萧景然书铺里常卖的几样点心都有,显然是用心准备过的。
“苏公子费心了。”萧夫人笑着坐下,“说起来,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苏公子的生辰宴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