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羊肉羹（第1页）

萧景然洗清冤屈后，萧家的名声一落千丈。萧尚书病愈后，虽极力想挽回局面，却因萧景明舞弊之事被御史弹劾，最终被罢官赋闲。曾经门庭若市的萧府，如今只剩下几个老仆看守，门前冷落鞍马稀。

萧景然没再留在萧府，据说搬去了城外的一处别院，潜心读书，偶尔会来城里，却再也没来过薇味小铺。林薇偶尔从熟客口中听到他的消息，说他变卖了不少家产，资助了几个家境贫寒的书生，倒比从前更得人心。

长安的冬天来得早，一场初雪过后，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。林薇的铺子里却暖意融融，新做的羊肉羹在陶罐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，香气混着胡椒的辛辣，驱散了满室的寒气。

这羊肉羹是林薇特意为冬日准备的。用带骨的羊肉和羊杂一起炖煮，加了花椒、茱萸、生姜去腥，又放了些切成小块的萝卜和山药，炖得烂熟，汤汁浓稠如乳。盛出来时撒上葱花和胡椒面，喝一口，从喉咙暖到胃里，浑身的寒气都散了。

“阿薇姑娘，你这羊肉羹可真是救命的东西！”第一个来尝鲜的是个拉车的车夫，冻得鼻尖通红，捧着碗喝了两口，顿时眉开眼笑，“比我家婆娘做的强多了，一点不膻，还带着药香！”

车夫的赞叹引来了不少客人。冬日里最宜吃些温热的肉食，羊肉羹既能暖身，又能果腹，很快就成了铺子里的热门吃食。

这天午后，雪下得正紧，铺子门口突然来了一辆简陋的马车。车帘掀开，走下来的竟是萧景然。他穿着件半旧的青色棉袍，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，比从前清瘦了些，眼神却更清亮了。

“林掌柜。”他拱手笑道，声音里带着些歉意，“许久没来，不会不欢迎吧？”

林薇愣了愣，随即笑道：“萧公子哪里的话，快请进。外面雪大，进来暖暖身子。”

萧景然走进铺子，选了个靠近灶台的位置坐下，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：“来碗羊肉羹吧，闻着就暖和。”

“好嘞。”林薇赶紧盛了一碗，又拿了两个刚烤好的胡饼，“公子趁热吃。”

萧景然接过碗，吹了吹热气，喝了一大口，舒服地叹了口气：“还是这个味道，能把人从骨子里暖透。”他顿了顿，看向林薇，“听说你这铺子越做越好了，恭喜。”

“都是托大家的福。”林薇笑着，心里却有些好奇，“公子近来……还好吗？”

“挺好的。”萧景然笑了笑，“卸了萧家的名头，倒还清闲自在。每日读读书，会会友，比在府里舒心多了。”

林薇点点头，没再多问。

两人沉默了片刻，萧景然忽然道：“前几日，我遇到苏公子了。他说……你想再雇个伙计？”

“是啊。”林薇叹了口气，“冬天生意忙，春桃和狗剩两个人忙不过来，想找个手脚麻利的，一直没找到合适的。”

“我倒认识一个人。”萧景然道，“是我从前的书童，叫小石头，性子老实，手脚也勤快，前几日刚被我打发出来找活计。若是你信得过，我让他明日来试试？”

林薇愣了愣：“这……会不会太麻烦公子了？”

“举手之劳。”萧景然道，“他跟着我多年，人品绝对可靠。你要是觉得合适，就留下；不合适，再打发他走也无妨。”

林薇想了想，点头道：“那多谢公子了。”

萧景然没再多留，喝完羊肉羹，付了钱就离开了。看着他冒雪离去的背影，林薇心里忽然有些感慨。曾经高高在上的萧家二公子，如今竟也能这般平和度日，倒是难得。

第二天一早，小石头就来了。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，个子不高，皮肤黝黑，眼神却很老实。林薇让他试着劈柴、洗碗，见他手脚确实麻利，又很听话，便留下了。

有了小石头帮忙，铺子里果然轻松了不少。林薇腾出手来，又琢磨着做些新吃食。她想起现代的羊肉泡馍，便试着用烤得半干的胡饼掰成小块，放进羊肉羹里煮，再加些粉丝（唐朝已有类似粉丝的“索粉”）和青菜，味道竟也不错，连带着羊肉羹的生意更火了。

这天傍晚，苏书生来了。他看到小石头，愣了愣，随即了然地笑了：“萧景然介绍来的？”

林薇点点头：“嗯，人挺老实的。”

“他倒是有心了。”苏书生道，“说起来，前几日我在曲江遇到他，他说想做点小生意，开个书铺，问我有没有合适的位置。”

林薇有些惊讶：“萧公子要开书铺？”

“是啊。”苏书生道，“他说不想再靠着萧家的名头过活，想自己做点事。我觉得也好，平康坊附近正好有个空铺子，离你这里不远，若是开起来，倒也能互相照应。”

林薇点点头，心里替萧景然高兴。能摆脱过去的束缚，做自己想做的事，总是好的。

只是，她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，心里忽然有些不安。萧家虽然没落了，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，萧景明会不会就此罢休？他会不会再找机会报复萧景然，甚至牵连到自己？

夜色渐深，雪还在下。林薇躺在炕上，听着窗外簌簌的落雪声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这个冬天，似乎并不会那么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