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差走后,铺子里一片狼藉。摔碎的陶罐碎片混着散落的茱萸饼,甜香的气息里掺了几分狼狈。林薇蹲在地上,捡起一块沾了灰的菊花酥,心里又酸又涩。
那碟菊花酥是她特意为萧景然做的。金黄的酥皮裂成好看的纹路,里面的菊花膏还泛着琥珀色的光,如今却碎在尘土里,像极了他此刻的处境。
“姐,别捡了。”狗剩眼圈红红的,递过一块布,“我来收拾就好。”
林薇摇摇头,把碎饼放进簸箕里:“不是可惜这饼,是觉得……他不该是这样的人。”
苏书生站在窗边,望着萧府的方向,眉头紧锁:“萧景明舞弊一案,牵连甚广,据说连几位考官都被查了。萧景然被卷进来,怕是有人故意为之。”
“谁会这么做?”林薇问道。
“不好说。”苏书生道,“萧家内部争斗本就激烈,或许是萧景明的对头想斩草除根,或许是……萧尚书为了保全长子,牺牲了次子。”
林薇心里一寒。虎毒尚不食子,萧尚书竟能做出这种事?
“那萧景然……会不会有事?”她忍不住问道。
苏书生沉默了片刻:“科举舞弊是重罪,若是找不到证据证明他清白,怕是……凶多吉少。”
林薇的心沉了下去。她虽与萧景然交集不多,却总觉得他不是那种会舞弊的人。更何况,他几次三番帮过自己,如今落得这般境地,她心里实在不是滋味。
“我们……能不能帮他做点什么?”她看向苏书生,眼里带着一丝希冀。
苏书生叹了口气:“我已经让人去查了,但萧家的事盘根错节,怕是难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林薇,“你别太担心,先把铺子收拾好,别让人看了笑话。”
林薇点点头,强打起精神,和狗剩、春桃一起收拾。破碎的陶罐被扫走,散落的食材被清理干净,直到月上中天,铺子才恢复了原样,只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慌乱的气息。
接下来的几日,长安城里都在议论萧家的事。听说萧景明一口咬定是弟弟萧景然怂恿他舞弊,还拿出了一些“证据”——几封说不清来历的书信,据说上面有萧景然的字迹。萧尚书病重,府里乱成一团,根本没人管萧景然的死活。
林薇的铺子照常开门,只是她总有些心不在焉。客人问起菊花酥,她才想起那碟碎在地上的点心,心里又是一阵怅然。
“姐,要不我们再做些菊花酥吧?”春桃看出她的心事,小声提议,“萧公子若是能出来,说不定还想吃呢。”
林薇愣了愣,随即点点头。她找出剩下的菊花膏,又和了些栗子泥,仔细地做着菊花酥。这次她做得格外用心,酥皮擀得薄如蝉翼,烤出来的花纹像真的菊花一样。
刚出炉,苏书生就来了。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,却有好消息带来:“查到一些线索了。那些所谓的‘书信’,字迹是模仿的,萧景然的书童说,案发当日,萧景然根本不在曲江,而是在城外的慈恩寺抄经。”
林薇眼睛一亮:“有证人就好!是不是能证明他清白了?”
“还不够。”苏书生道,“书童的证词分量太轻,得找到更有力的证据。比如,慈恩寺的僧人能作证。”
“那我们去找啊!”林薇急道。
“我已经让人去了。”苏书生道,“只是慈恩寺的僧人怕惹祸上身,未必肯出面。”
林薇沉默了。她知道,在这种时候,没人愿意为了一个“罪臣”出头。
就在这时,一个老和尚走进了铺子。他穿着灰色的僧袍,手里拄着根锡杖,正是慈恩寺的住持,慧能大师。林薇认得他,前几日还来买过茱萸饼。
“女施主。”慧能大师双手合十,“贫尼听说了萧公子的事,特来告知,案发当日,萧公子确实在寺中抄经,贫尼可以作证。”
林薇又惊又喜:“大师愿意出面?”
“萧公子常来寺中礼佛,为人正直,绝非舞弊之人。”慧能大师道,“出家人不打诳语,贫尼不能眼睁睁看着好人蒙冤。”
苏书生也松了口气:“有大师作证,萧公子就有救了。”
慧能大师没多留,很快就去了京兆府作证。消息传来,长安城里一片哗然。有了住持的证词,再加上苏书生找到的其他证据,萧景然的冤屈很快就洗清了。
三日后,萧景然被放了出来。他清瘦了些,脸色也有些苍白,却依旧挺直着脊梁。他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来薇味小铺。
“林掌柜,苏公子。”他对着两人深深一揖,“大恩不言谢。”
“公子平安就好。”林薇递过刚做好的菊花酥,“尝尝这个,用你送的菊花膏做的。”
萧景然拿起一块,放进嘴里,眼眶有些湿润:“还是这个味道最好。”
他没多留,只是说要去感谢慧能大师,便匆匆离开了。林薇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忽然明白,他之前的示好,或许并非别有用心,只是在这复杂的萧家,难得遇到一个能让他放松的地方。
“这下,萧家该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吧?”苏书生看着林薇,笑着问道。
林薇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只要行得正坐得端,就不怕别人找麻烦。”
她看着窗外的阳光,心里一片透亮。这个秋天虽然波折不断,但终究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。
只是,经历了这么多,萧家的日子怕是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风光了。而萧景然,又会何去何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