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夏的风带着燥意,吹得平康坊的槐树叶子簌簌作响。林薇站在铺子门口,看着日头一天天毒起来,心里却在琢磨新吃食——天热了,滚烫的黄粱饭和蒸豚怕要失宠,得做点清爽解暑的。
她想起唐朝流行的“冷淘”,也就是冷面。《唐六典》里就提过“夏月冷淘、粉粥”,可见是夏日常见吃食。寻常冷淘多用麦面做,她却想加点新意——用槐叶汁染绿面条,既好看,又带着草木的清香,解暑再合适不过。
说干就干。她让狗剩去巷口的老槐树下摘些新鲜的槐叶,特意叮嘱要嫩叶,老叶发苦。自己则拿出上等的麦面,加了点盐和清水,揉成光滑的面团,醒在一旁。
槐叶摘回来,洗净后用开水焯过,放进石臼里捣成泥,再用纱布过滤,挤出碧绿色的汁水。看着那碗清莹莹的绿,林薇心里先添了几分欢喜。
面团醒透了,她把槐叶汁倒进去,反复揉匀,直到面团变成鲜亮的碧绿色。接着,她拿出从胡人那里换的细竹篾,学着做“压面床”——把面团放进竹篾做的槽里,用力一压,细细的绿面条就从篾眼儿里挤了出来,落在沸水里,像一群游动的绿鱼。
“姐,这面条真好看!”狗剩蹲在灶台边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等做好了更好吃。”林薇笑着,等面条浮起来,赶紧捞进冷水里过凉,这样面条更筋道,还带着冰爽的水汽。
调卤汁是关键。她用芝麻酱、醋、蒜泥、盐、还有一点点花椒油调在一起,又切了些黄瓜丝、胡萝卜丝(唐朝已有胡萝卜,称“胡萝菔”)当配菜。最后舀一勺冰镇过的井水(提前放在井里镇着的),淋在面上,撒上芝麻碎。
一碗槐叶冷淘端出来,碧绿色的面条浸在清亮的卤汁里,点缀着红黄的菜丝,看着就透着股清凉。林薇尝了一口,面条滑爽筋道,槐叶的清香混着麻酱的醇厚,酸辣开胃,果然比寻常冷面多了层风味。
“成了!”她满意地拍了拍手。
第二天一早,铺子门口的木牌就换了新字:“夏日新尝:槐叶冷淘,七文钱一碗,解暑去热。”
第一个来尝鲜的是个熟客,在坊里当小吏的李三郎。他擦着汗走进来,看到那碗绿莹莹的冷面,眼睛一亮:“阿薇姑娘,这是啥?看着倒稀奇。”
“槐叶冷淘,用槐叶汁做的,尝尝?”
李三郎舀了一筷子放进嘴里,眼睛瞬间瞪圆了:“嘿!这味儿绝了!滑溜溜的,还带着点清香味,比我家娘子做的冷面好吃多了!”
他吃得飞快,呼噜呼噜一碗下肚,抹了抹嘴道:“再来一碗!这大热天的,吃这个真舒坦!”
有了李三郎带头,其他客人也纷纷效仿。天越热,槐叶冷淘卖得越好,到了午时,竟然卖出了三十多碗,比黄粱饭还抢手。
林薇和狗剩忙得满头大汗,心里却乐开了花。这槐叶冷淘成本低,利润比黄粱饭还高,看来这个夏天,不愁没生意了。
可没高兴几天,麻烦就又找上门了。
这天傍晚,林薇刚收拾好铺子,准备关门,一个穿着青色袍子的中年人走了进来,自称是坊里的“青苗使”。
“青苗使?”林薇愣了愣,这官职是管农桑的,怎么会找到她这小铺子?
“你这铺子用的槐叶,是从坊里的槐树上摘的吧?”青苗使板着脸,拿出一本册子,“按规矩,坊里的草木属官产,私自采摘,得交‘青苗钱’。”
林薇心里咯噔一下。哪有这种规矩?分明是找茬!她看这青苗使眼生,倒像是……萧家那边的人。
“大人,采摘几片槐叶而已,也要交钱?”她尽量客气地问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!”青苗使把册子往桌上一拍,“你这冷淘卖得红火,用了多少槐叶?少说得交五十文‘青苗钱’,不然就别想再用槐叶!”
五十文?林薇气得脸都白了。她卖一天冷淘也就赚一百多文,这一下就要交走一半,明摆着是抢钱!
“我不交!”她咬着牙说,“从没听说过摘几片槐叶还要交钱的!”
“不交?”青苗使冷笑一声,“那我就封了你的铺子,让你做不成生意!”
说罢,他转身就要往外走,像是要去叫人。
“等等!”林薇急忙叫住他。她知道,这些人就是故意刁难,若是硬碰硬,吃亏的还是自己。
“我交……”她咬着牙,从钱罐里数出五十文,狠狠摔在桌上,“拿了钱,赶紧走!”
青苗使拿起钱,掂量了掂量,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:“早这样不就完了?记住了,以后每月都得交,少一文都不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