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江宴的余波,像投入湖面的涟漪,在长安城里荡开了好几圈。
“薇味小铺”的荷叶饭成了平康坊乃至西市的热门话题。那些没去过曲江宴的书生、小吏,都想来尝尝被新科进士夸赞的吃食,铺子门口从早到晚排着队,连带着胡麻饼和酪梅的生意也翻了倍。
林薇和狗剩忙得脚不沾地,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备料,直到坊门落锁才能歇口气。累是真累,但看着钱罐里日渐充盈的铜钱,林薇心里比蜜还甜——照这个势头,用不了多久,就能把铺子好好修缮一番,再添两张桌子了。
这日傍晚,收了铺子,林薇正算着账,狗剩突然凑过来,手里攥着个油纸包,神秘兮兮地说:“姐,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?”
油纸包一打开,一股熟悉的米香飘了出来,是黄澄澄的粟米饭,上面还卧着一块炖得酥烂的羊肉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薇愣了愣。
“是对面书铺的苏公子让我给你送来的。”狗剩挠挠头,“他说看你这几日太累,让你补补身子。”
林薇的心猛地一跳,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。肉质酥烂,入口即化,调味清淡却醇厚,正是她喜欢的口味。她知道,苏书生定是记着她上次说过,羊肉炖烂些才好嚼。
“苏公子呢?”她抬头问。
“送完东西就走了,说还有事。”狗剩道,“对了,他还说,让你别太累了,注意身子。”
林薇低下头,看着碗里的黄粱饭,眼眶有些发热。这些日子,他总是这样,默默关心着,却从不多言。
“把这碗饭热一下,你也吃点。”她把碗推给狗剩。
“我不饿,姐你吃。”狗剩笑着推回来,“我去洗碗了。”
林薇看着少年的背影,心里暖烘烘的。她拿起勺子,小口小口地吃着饭,粟米的清香混着羊肉的醇厚,在舌尖蔓延开来。她忽然想,若是把这黄粱饭改良一下,做成铺子的新吃食,会不会受欢迎?
黄粱饭是唐朝常见的主食,用粟米煮的,寻常百姓家家都吃,但大多做得粗糙,要么夹生,要么煮得稀烂。若是能把粟米煮得颗粒分明,再配上特制的羊肉臛(肉羹),说不定能成为书生和小吏的午餐首选。
说干就干。第二天一早,林薇特意买了上好的粟米,又挑了块带骨的羊肉。
煮黄粱饭是个细致活。她先把粟米淘洗干净,用清水浸泡一个时辰,直到米粒吸足水分。然后放进陶罐里,加刚好没过米面的清水,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煮,时不时用筷子搅一下,免得粘锅底。
等米汤收得差不多,米粒变得饱满透亮时,关火,盖上盖子焖一刻钟。这样煮出来的黄粱饭,颗颗分明,带着嚼劲,还透着粟米特有的清香。
羊肉臛的做法也有讲究。她把羊肉和骨头剁成块,用清水浸泡去血水,再放进陶罐里,加足清水,放了几片姜、几颗花椒,大火烧开,撇去浮沫,转小火慢炖。炖到羊肉能用筷子轻松戳透时,捞出来撕成细丝,再放回汤里,加了点盐和酱油调味,撒上葱花。
这样炖出来的羊肉臛,汤色清亮,羊肉酥烂,汤汁鲜美,浇在黄粱饭上,再合适不过。
“姐,这饭闻着就香!”狗剩趴在灶台边,吸着鼻子说。
林薇盛了一碗,浇上两勺羊肉臛,递给他:“尝尝。”
狗剩接过去,狼吞虎咽地吃起来,嘴里含糊不清地说:“好吃!比家里煮的好吃多了!这羊肉,一抿就化!”
林薇笑着点头,心里有了底。她在门口的木牌上添了一行字:“新上:黄粱饭配羊肉臛,六文钱一碗。”
消息传开,果然吸引了不少书生和小吏。他们中午休息时间短,一碗黄粱饭配羊肉臛,既能吃饱,又吃得好,比去酒肆省钱,还节省时间。
“给我来碗黄粱饭!”
“我也要!多加些羊肉臛!”
铺子里又热闹起来。林薇看着客人们吃得津津有味,心里乐开了花。
可好景不长,没过几日,麻烦就找上门了。
这天中午,一个粮商带着两个伙计,大摇大摆地走进铺子,拍着桌子喊道:“林掌柜,出来!”
林薇正在后厨盛饭,闻声走出来:“这位掌柜,有事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