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顾眠,"她压着嗓子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"你不嫁,会怎么样?"
"我刚才说了呀,书铺会被收走,外公无家可归。"顾眠抬起头,勉强笑了一下,"没事的,不就是嫁人嘛。靖安侯虽然可怕,但据说他不会亏待姨太太们——她们都住在外面的别院里,侯爷一个月也未必去一次。"
外面的别院。一个月去一次。
也就是说,顾眠嫁进来之后,她们可能永远都不会在侯府里碰到。
也就是说,顾眠会活着,会好好地活着,会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,安静地度过这一生。
而这个秘密——她对顾眠的那点说不出口的心思——会随着她继续扮"沈少爷"的日子,一点点烂在肚子里。
"……保重。"沈听晚站起来。
"嗯?你就要走了?"顾眠有点意外。
"……嗯。有事。"
"那……再见啦。"顾眠笑着跟她挥手。
沈听晚走出晚照轩,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三秒钟。
然后她迈开步子,走得飞快,快到像是在逃跑。
她一直跑,跑过了三条街,跑过了那棵老桂树——桂花早就谢了,只剩光秃秃的枝干——跑过了书铺紧闭的门窗。
她一直跑到建安城的南门,守门的士兵认出了她,赶紧让开。
她跑出了城。
望月坡上,积雪已经覆盖了上一次来时的脚印。她坐在柿子树下,雪落在她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、睫毛上。
她没有哭。
沈听晚从八岁起就没哭过。那一年,父亲第一次对她用家法,五十下板子,她趴在条凳上,咬着一块木头,一声没吭。
从那以后她就知道自己不会哭了。
可今天,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,一直在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