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
顾眠嫁进靖安侯府的那天,沈听晚不在城里。
她跟父亲说要出城巡营——这是她职责范围内的事,父亲没有多问。
她带着两个暗卫,在城外三十里的军营里待了整整三天。
第三天傍晚,她站在营帐外面,看着西方的天际线。夕阳把云层烧成了一片血红色,像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"少爷,"暗卫甲轻声说,"侯府来人了。说……说顾姨太已经安置在外面的别院里了,一切安好。"
一切安好。
沈听晚闭上了眼睛。
"……知道了。你回去告诉安叔,我明天回去。"
暗卫甲退下了。
沈听晚在营帐外面站到了天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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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十
她是在回城的路上做的决定。
她要离开建安城。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像野火一样蔓延,怎么都扑不灭。她想过无数次离开的可能性——每一次都被"责任""秘密""林家""沈家"这些沉重的词压了回去。
但这一次不一样。
这一次,那个让她觉得"不需要演戏"的人,变成了她的姨娘。
这意味着她再也不能去找顾眠了。这意味着她每次在侯府里见到顾眠——如果她们有缘见到的话——她要叫她"姨娘"。这意味着她这辈子唯一一次心动,要以一种最荒诞、最残忍的方式,被封存在一个她永远不能触碰的地方。
她受不了。
十八年来,她第一次觉得"受不了"。
回府之后,她去找了沈安。
老管家看见她,叹了口气:"少爷,您想好了?"
"安叔,你知道我从小最怕什么吗?"沈听晚说。
"……什么?"
"我最怕的不是父亲的板子,不是练刀练到吐血,不是背不出兵法被罚跪。"沈听晚的声音很平静,"我最怕的是,有一天我回头看自己这一生,发现我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。"
沈安沉默了很久。
"少爷,"他最后说,"你走了之后,侯爷会派人追你。你姥爷那边……林家也不会放过你。你要想清楚。"
"我想清楚了。"
她其实没有想清楚。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,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,不知道离开了沈家和林家,她还剩下什么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。
留在这里,她会死。
不是□□上的死,是比那更安静、更彻底的一种死法:她会一点一点地,把自己所有的感觉都掐灭,直到变成一个真正的、完美的"沈少爷"——没有心、没有喜欢、没有疼痛、没有任何属于"沈听晚"这个人的东西。
她不能在变成那样之前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