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一个老家丁扛著我的双刃战斧路过,锋利的斧刃在日光下闪过一道寒芒,晃得旁边的小丫鬟慌忙往后退了两步。老家丁却面不改色,脚步稳当得很。
“这斧子分量实在,比夫人当年用的那把还沉些。”
我愣了一下,转头看了看身旁的母亲,又看向说话的老家丁。
“我娘当年?”
老家丁把斧子稳稳靠墙放好,拍了拍手上的灰,苍老的脸上露出一种“可算有人问了”的神情。
“小姐不知道?夫人年轻的时候,兵器库里比这还热闹呢。当年夫人陪老爷上战场,一桿银枪从阵前杀到阵后,北狄人看见那桿枪就跑,跑得比他们的战马还快。后来他们还给那桿枪起了个名儿,叫『白无常。”
我当即扭头看向宋挽寧。
宋挽寧正將九节鞭掛在墙上,动作嫻熟自然,仿佛只是在掛一件寻常衣物。掛好后她后退两步,上下打量一番,又伸手微调了一下角度,才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娘,你还会使九节鞭?”
宋挽寧回过头,衝著我浅浅一笑。
“这个不太熟,娘最顺手的是枪。”
她说这话的语气,和我当初跟父亲说“混口饭吃”的时候一模一样,轻描淡写,仿佛只是在说今日天气晴好。
我看了看母亲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引以为傲的狼牙棒,忽然觉得,这六十四颗钉子,似乎还是太过低调了。
下午,外公来了。
我正蹲在院子里仔细擦拭狼牙棒,便听见门口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大笑,那笑声穿透力极强,连院墙上的瓦片都跟著嗡嗡作响。
“我那外孙女在哪儿呢?!”
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大步流星跨进院子,满头银髮,虎目生威,腰背挺得如同笔直的长枪。他身后跟著一位银髮老妇人,身量不算高挑,脚步却极稳,一双眼睛笑盈盈的,却让人无端联想到捕猎的雄鹰。
这便是並肩王外公,与並肩王妃外婆,皆是开国大將,是打下这江山的两尊老神仙。退隱之后,便在京郊的庄子里养马种菜,偶尔还会进宫找皇帝下棋。
此刻,並肩王站在我面前,目光从我手里的狼牙棒,扫到脚边的虎皮褥子,又从我的脸庞,看向正厅里那把隱隱约约露出轮廓的大王座。
隨即,他放声大笑。
笑声震得院墙上的瓦片又抖了一轮。
“好!好!好!”
他连说三个好字,转头看向身后跟著出来的宋挽寧。
“跟你当年一模一样!”
宋挽寧靠在廊柱上,双手抱胸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我生的。”
外婆走上前,弯下腰看了看我手里的狼牙棒,伸手在棒头上轻轻敲了敲,六十四颗狼牙钉当即嗡嗡震响。隨后她抬起头,看著我的脸,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。
“丫头,这棒子使得顺手不?”
“顺手。”
“明儿跟外婆过两招?”
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
“行啊。”
外婆拍了拍我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,却刚好让我脚下的青砖陷下去小半寸。
而后她直起身,瞥了一眼身旁的外公。
“老头子,咱外孙女比你当年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