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浅到得早,她等在小酒屋最里侧的卡座。
下午那场会议拖得人都快散架。
会后没跟人寒暄,径直回办公室,简单收拾一下就过来了。
灯光打在深色木桌上。
靠窗的几桌人在小声聊着天,吧台那边传来滋滋的烤肉声和轻微油烟的味道。
吴浅面前放着一壶大麦茶,刚沏好没多久,茶汤颜色澄黄。
她倒了一杯,双手捧着,任由微烫的温度透过陶瓷杯熨帖着掌心,小口地啜着。
彭茱芫推门进来时,带进一股街上潮湿的凉气。她一眼就找到卡座里的吴浅。
吴浅专注地盯着手里的茶杯,像是在研究杯沿细微的弧度。
会议留下的疲惫感还挂在眼角眉梢,但整个人安静得像个雕塑,一点也没有急切打探消息的样子。
彭茱芫晃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嗬,”她把自己砸进卡座软垫里,舒服地喟叹一声,又抬眼打量吴浅,“可以啊,吴总监,早上我还担心你绷不住呢。”
她拉开风衣拉链,搓了搓有点冻僵的手,“这会儿看着,挺能沉住气。”
吴浅抬眼,目光从茶杯移到彭茱芫脸上,没出声。
拎起桌上的陶壶,给彭茱芫面前一个空着的杯子缓缓注上茶水,然后做了个简单的手势。
那意思:喝吧。
彭茱芫也不客气,捧起那杯热茶,先凑近闻了闻,然后小小地吸溜一口。
茶水滚烫,舌尖短暂地麻了一下,等那阵烫劲过去,才慢慢咽下去。
“香!”她咂了下嘴,“穆礼每次来这,都得先要一壶这个茶。说这家的大麦烘得透,茶味儿浓,喝着还回甘。”
吴浅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,手指贴着茶杯,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卡座的布帘放下来,透过缝隙,服务生端着盘子路过。
看吴浅完全没有聊闲天的意思,彭茱芫也收起了那点玩笑的兴致。
她把茶杯搁在桌上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行,前边的铺垫咱不多说了。”她开口,很直接,“穆礼的好,是个长期命题。甜起来齁人,死心塌地能把你供进神龛里;拗起来也能憋死自己。外人说多好都没用,你得自己品。我今天来,主要是给你解个惑——这次,她为什么突然撂挑子跑了。”
服务生端着托盘走过来,暂时打断了对话。
吴浅在彭茱芫来之前已经点好了:一份烤猪五花,一盘米肠,一小碟辣萝卜条,两碗招牌细面,当然,还有一壶米酒。
白瓷酒壶摆上来,配着一对小巧的同色酒杯。
服务生将烤盘支好,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片在铁盘上受热卷曲,滋滋作响,油花欢快地跳跃着。
辣萝卜条的清爽酸辣气味钻进鼻孔。
彭茱芫看着五花肉慢慢变色,拿起夹子随手翻了两下,油脂炸裂的声音更响了。
她放下夹子,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大口,清了下喉咙。
“原因说穿了,就一层纸那么薄。”陶瓷杯底碰着桌面,“她前女友,杨琪,怀孕了。”
她语速不快,陈述一个确凿的事实。
吴浅夹起一块已经烤得边缘微焦的五花肉,放在面前的生菜叶上,均匀地抹上辣酱,又夹了一小撮辣萝卜条放在上面。
她做的很细致,手指动作有条不紊。
脸上依然平静,仿佛只是在处理一块普通的烤肉。
彭茱芫继续说:“她们之前在一起的时候,很多年。”她强调了这个时间长度,“都没有亲密行为了。”没有任何修饰的描述。
五花肉在生菜里卷成一卷,吴浅把它拿起来,但没有立刻吃。指尖感受着生菜的凉脆和烤肉的滚烫。
“穆礼以为,”每个字都清晰地在滋滋的背景音里传递,“对方没需求。是她自己想法多,需求强,想得太那啥……她觉得是自己有点‘恶心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