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。
彭茱芫也配合地找了个借口,提前几天离开宁江,为穆礼的“出逃”悄然地打着掩护。
除了她,没人知道穆礼这趟出行的真正目的。
穆礼也没有特意告诉吴浅自己休了长假。
虽然两个人之间已经有了一道划定好的关系,但也仅此而已。
她不想特意解释什么,由着这份关系不紧不慢地走着看吧。
至于那一晚的失控……其实,独处时,穆礼没对自己撒谎。
根源还是那些年积压下来的东西——守着一段无望的关系,自以为的“不求回报”像个笑话,身体长久无人触碰的干渴与期待,还有看着杨琪一步步走向她想要的圆满生活,自己心里拧着的那股劲儿。
吴浅靠近的那一刻,酒精和憋闷感搅在一起,确实晃了一下神,仿佛看到点别的可能。
但杨琪怀孕的消息兜头泼下,把那点恍惚浇得透心凉。
“她不是不愿意那样做,只是不愿意跟你做而已,穆礼。”
想到这点,穆礼觉得自己就像被人脱光了衣服,扔在马路上。
对着吴浅,她既不想撒谎编个漂亮借口,也实在没勇气摊开这份狼狈不堪的理由。
甚至,心底冒出点极微弱的、近乎可笑的念头:想看看,自己要是就这么消失了,那个游刃有余的吴总监,会不会有一点点慌,会不会问一句。
“喂,你这样‘欺负’小吴总,行不行啊?她要真找到我问,我可实话实说的!”彭茱芫在电话里提醒她。
穆礼捏着手机,没吭声,算是默认。
没有计划,也没有期待。
她只是想找个远离旧影的地方,把自己藏一段时间。
冬末的北方雪还没化尽,跨过长江,再到更南的地方,那里是绿色与蓝色的天堂。
第一处落脚点,是个带小院的居民区民宿,院子里有棵老树,叶子很密。
她搬张旧椅子,坐在屋檐下,听着树上的鸟儿扑棱扑棱的声响,望着地上的树叶发呆。
第二处住所,是一间能看到海的房间,一整面落地窗。
她靠着沙发,捧本书搁在膝头,书页很久没有翻动一页,眼神落在若隐若现的海平线上,偶尔海面上划过一艘快艇,后边的气浪带着尾巴。
太阳斜下去,晒在身上的热度退了,她才慢吞吞起身,出门,混进街上的人流。
她坐在人声鼎沸的小店,要一碗当地人吃的小份酸粉或糯米卷汤。
碗边油腻,桌面粘手,周围是听不懂的、音调很高的方言,食客吸溜面条的声音,让穆礼也跟着大口吃起来。
霓虹灯管缠绕闪烁的酒吧,敞开的门里泄露出鼓点和电子乐,光柱打在空中,烟雾缭绕,人影在闪光里晃动,像一场模糊的快进电影。
新开的餐馆,两个年轻的服务生,正在卖力的表演,是一段电视剧里的对白,声嘶力竭,动作夸张,围观的路人笑得东倒西歪,纷纷举着手机拍。
广场上放的露天电影,片子内容模糊不清。
快结束时,幕布旁点起了老套的骚动。
一个年轻男子在众人的起哄下,笨拙地对着身前的姑娘单膝跪地,掏出一个小盒子。银幕的光映着他紧张的侧脸,也映在姑娘捂着的、淌下眼泪的脸上。
“答应他!答应他!”的喊声四起。
穆礼站在人群外圈的阴影里,静静看着。
热闹是真的热闹,笑容和泪水都很真切,只是如同隔着一层无声的薄纱。
她漫无目的地继续走,继续看。
像一个误入的过客,安静地捕捉眼前发生的片段,在这无差别的观望中,内心似乎被这微凉又潮湿的南风,一点点、一点点地吹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