联合项目正式铺开后,前期高校部的基础工作,基本就完成了。
穆礼手头还剩下一些与国际部交接的零碎活,她毫不犹豫地、像甩掉包袱一样,利落地拨拉给了其他人。
需要碰头的场合,如今真是掐着手指头也能数清楚了。
吴浅那边,似乎是为了佐证穆礼自己的设想,没有再揪着从前的事不放,也没有流露出任何额外的情绪或动作。
就这么静静地,不再跨越穆礼那条无形的底线。
两个人之间,像是达成了一种默契。
渐渐地,穆礼那颗提了许久的心,也差不多落回了实处。
除了偶然在公司撞见吴浅时,她的身体还是会条件反射般绷紧一下,但大部分时候,她已经很少再去咀嚼自己小时候多么混账、现在又有多心虚这些念头了。
她甚至开始觉得,吴浅那次说出过去的经历,或许就只是为了彻底斩断小时候的执念。
话说出来,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也就能卸下了。
也许是她自己想太多了,人家吴浅压根儿就没打算跟她“怎么样”。
这套自我安慰的逻辑越想越顺畅,穆礼在高校部的日子也跟着越发滋润起来,偶尔又能听见她在彭茱芫办公室里,没心没肺地冒点傻气的笑声。
作为旁观者的彭茱芫,看着她这副松懈下来的模样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她知道,穆礼算是踏实了,以为吴浅真的放下,连带着对“吴浅”这个名字本身,也没了那种避如蛇蝎的劲儿了。
但彭茱芫了解的更通透。
吴浅哪是放下了?她是太清楚自己的“渴望”有多汹涌,反而不敢轻举妄动。
她在找一个最稳妥的方式,能把穆礼牢牢圈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。
现在按兵不动,也是因为听进去了之前的对话,怕动作稍大一点,就会把这只警惕又自由的猫吓得远远逃开,彻底逃离公司——那样,吴浅就真的没戏了。
这种微妙的张力,在之后一次例会上显露得更清晰。
会议由国际部牵头,主题是集团联合项目的通气协调。
椭圆形的长桌围坐了一圈人。
吴浅坐在主位右手边的位置,穆礼则挨着彭茱芫,两人在斜对角的远端落座,对方没向这边投过任何眼神,全程都只是听着汇报。
会议助理手脚麻利地给每人面前放好了一次性纸杯倒水。
轮到穆礼时,那助理放杯子的动作明显轻缓小心了几分。
杯口热气升腾,一股温润微甜的花茶香飘了出来。
彭茱芫眼皮一撩,目光扫过穆礼的纸杯——这味道,正是楼下咖啡店下午热卖的花茶,穆礼很偏爱这款,常去买了提神。
会议冗长沉闷。
中途,助理又抱进来一小盘独立包装的零食,挨个座位分发。
盘子里是常见的坚果糖和小圆饼干。
发到穆礼手边时,盘子里就剩下孤零零的两颗。
一颗是金箔纸裹着的榛仁糖。
另一颗,是黑黢黢的方块巧克力片,某个特定的牌子——穆礼口袋里的常备品,有时自己吃,有时顺道分给别人一两片。
彭茱芫的目光在那片黑巧上停了极短暂的一瞬,几乎无法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