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薛这礼拜第六次来送资了料。
怀里抱着厚厚的文件夹,进门时脚步都放得极轻,生怕多待一秒。
高靓看了眼对方那张还带着点儿稚嫩气的脸,终于没憋住,放下手里的笔开口:“穆助理最近挺忙的嘛?都没怎么见她!”
这话她两天前就想问了,小薛一趟趟跑腿,很明显的不对劲。
小薛本能地神经紧张,一种“自家事被外人打听”的警觉冒上来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,像只护食的小兽。
她回答得刻板又带点刺:“嗯,我们穆姐现在事儿多着呢,没空过来。”顿了下,又补了句,“以后都我跑。”
高靓瞧着眼前这努力装老练的傻姑娘,到了嘴边的话堵在嗓子眼,无奈叹了口气。
没法多说,职场里的分寸感摆在那儿,她只能目送小薛扭头离开。
回头扫了眼身后那扇打开的办公室大门,冷风从门内钻出来。
其实,穆礼这位高校部的助理,资历浅、职位低,本来也进不了高靓的眼,充其量就是个普通的对接人员。
知道她,也是因为一次集团的大型季度战略会,有头有脸的人挤满了会场。
中场休息时,高靓去后面茶水间安排补给,无意间瞥见吴浅站在最靠里的消防通道口。
她没扎堆交际,也没往老总身边凑,就端了杯水,静静看着会场前方。
高靓顺着那视线寻过去——角度虽刁,却恰好钉在高校部那片区域。
穆礼坐在彭茱芫后面一排,笔记本摊开在旁边,压根没记东西,页面空白处画了串奇形怪状的豆腐条,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小表情。
偶尔彭茱芫会往后靠点,压低声音跟她说两句什么,表情带着点儿嫌弃。
穆礼也跟着探过去脖子回应,时不时抿嘴笑一下,眉眼弯着,透着松弛。
几次看见彭茱芫冲她翻白眼,却又顺手把桌上的糖推给她,小动作里全是老友间的默契。
高靓对这种职场闺蜜的戏码没兴趣,只当是无意间撞见的小插曲,转身就忘了。
后来有次汇报工作,不知怎么就拐到了高校部的事上。
吴浅问得挺随意:“彭总那个助理,来了多久?”
高靓就把知道的有限信息说了说。
再后来……事情慢慢有点变味了,高靓心里的那道影子越来越清晰。
隔三差五谈工作,但凡涉及到高校部流程、效率,或者哪怕只是件不起眼的小事——只要里头掺着“穆助理经办”、“穆助理协调”这几个字,吴浅听着就……不一样。
不是说她别的不听,工作上的事依旧冷静利落,分毫不错。
只是跟“穆礼”这个名字沾边的事儿,她眼神都会停半秒,睫羽轻轻颤一下,接话慢半拍,像是自己先在心里头把经过重新翻一遍,细细琢磨。
吴浅没特意打听过穆礼,也没让高靓去搜集信息,半点越界的举动都没有。
只是……耳朵像是自动开了滤网,旁人闲聊提到这几个字时,就会自动筛下来,默默记在心里,不动声色的。
几回都这样。
高靓记性好,心里就留了个神,看透不说透。
之后,但凡知道是穆礼经手的事,汇报时,高靓就有意无意提一句:穆助理怎么处理的、中间有没有卡壳、结果怎样。
吴浅听完,脸上没风没浪,也不会接着问。
但下次再听到那个名字,那点无声的停顿又会出现。
像粒石子掉进深潭,起过涟漪,过后只剩一片静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