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到家,冲了个澡,穆礼把自己埋进沙发。
白天的碎片又自己跑出来。
一边是吴浅那把清凌凌的声音,完全甩不脱。
一边是下班前彭茱芫的调侃:“小学妹……这都多少年了?追忆都追到会议桌上了?够执着的。”
三十多年了,她从没这么窘迫过。
“啊——”穆礼忽然低低地喊了一嗓子,把脸整个埋进手掌里。
手指有点凉,压在温热眼皮上。
憋了一下午的那点情绪,在这安静的晚上,像小虫子似的细细啃咬起来。
有些事,不知道,糊里糊涂也就过去了。
一旦被扒出来,晒在明晃晃的光底下,就算当年真是无心之失,现在也没法当成风过不留痕了。
她穆礼自认脸皮厚度在及格线往上。
可这事…真臊得慌。
她长长吐出一口气,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。
后背离开柔软的沙发靠背,坐直了点。
捞过茶几上的手机,指尖在联系人列表里划拉了几下,点开那个沉寂很久的群聊:【八中老铁(永不沉没)】。
群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两个月前转的一个养生链接。
穆礼指点着屏幕:
穆礼:[冒泡]。问个事!谁还记得初中那会儿,比咱们低两届,有个学妹,叫吴浅?
群里安静了几秒。
王海洋:[抠鼻]谁?没印象。
刘楠楠:名字……嗯……好像听见过那么一嘴。脸嘛,对不上号,想不起。咋了老穆?翻校友录呢?
杨笑然:哎哟喂?穆主任!突然搞历史研究?[坏笑][坏笑][坏笑]有情况?快说快说!
穆礼:少废话,让你们想就想,瞎打听什么。
刘楠楠:那也不能瞎想啊老大!这都哪辈子的陈芝麻烂谷子了?你总得给点提示吧?
杨笑然:就是就是![坏笑]光秃秃一个名字,哪成啊?
穆礼:[捂脸][叹气]别提了……今天公司里碰着一个,说是咱们学校的初中学妹,叫吴浅。当着我老板的面,说我完全不记得她。具体举例:初三那会儿,记早读考勤,她跟我一块值周,我第二天就把人给忘了……还说我高一的圣诞节,她送我苹果,我叫错她名字了……【囧】好像…是有点影子?但稀碎…凑不起来。
马珊珊:我靠!!!!!!!穆礼!!!!!!!!我就知道!!!你个负心薄幸无情无义的大猪蹄子!!![刀][刀][刀][翻白眼][翻白眼][翻白眼]
杨笑然:[震惊][震惊][震惊]怎么?!真有故事?!马珊珊你瞒得深啊!快展开说说!
马珊珊:故事大了去了!这事儿!我能记一辈子!初三!就上半学期!那谁,老刘!刘铁头!非要你去记考勤!你是不是就去了两天?第三天就甩给我了!撂挑子贼快!
穆礼眯起眼。记忆里似乎有块模糊的地方被光线擦了一下。
马珊珊继续打字,语速仿佛带着感叹号:跟你搭档那个初一的丫头!瘦得跟豆芽菜似的!皮肤还有点黑黢黢!总是缩墙根儿,闷葫芦一个!给你写情书那事儿!你忘了?!信可是我亲手带回来的!装!
马珊珊的话,一下子点亮了记忆里的某个角落。
初三……上半学期……模糊的印象浮现出来。
被老师抓壮丁去查考勤,戴着个红袖箍。
边上是有个初一的女生,个子小,总是安安静静靠墙站着,不怎么出声。混在上下课的人流里,不起眼。
后来那活儿太无聊了,没劲又耽误时间,站两天就觉得烦,纯粹浪费时间。
她很快就把这个倒霉差事扔给了马珊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