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历翻到12月24日,办公楼玻璃窗上贴着精美的白雪花,风一吹,边角卷起来,噼啪轻响。
元旦后,两个部门的项目就要正式启动了,文件已经签好,板上钉钉。
但这份薄弱的共识,还是卡在资源优先级上,争执从一开始就没停过。
早上八点五十,穆礼提前十分钟到达十五层的公共大会议室。
先把窗户开了条小缝,散散前一挽留下的闷味。
然后把打印好的项目稿分摆在长桌两侧,又拎出保温壶,给每个座位倒上半杯温白开,最后在彭茱芫桌角放下泡好浓缩咖啡的黑瓷杯,在吴浅常坐的位置旁,多备了一包薄荷糖。
九点整,会议准时开始,白板前的拉锯战一耗就是三个小时。
投影屏幕反复切换,文档标注划了又改,红蓝笔迹叠在一起,乱成一团。
争议很直白:优先保国际班生源升学通道,还是先落地大学预科本土化衔接资源。
国际部赵经理,手指戳着白板上红圈标注的“生源通道”,声音尖利:“生源通道是所有前提!不先明确,就是空谈,生源丢了谁来扛?”
高校部王经理推了把面前的空咖啡杯,眼底红血丝密布,声音粗粝:“鬼扯!预科本土化才是根儿!你们师资没落实,匹配考试的课程体系也没定,资源不到位,光靠承诺通道画大饼吗?信你们的学生,最后不全是瞎扑腾?”
“必须先定执行细节!”
“细节卡着资源,资源不到位,细节就是空话!”
争执声在屋里绕来绕去,全是立场对峙。
穆礼垂着眼,指尖捻着面前两份项目稿,纸页边角被摸得发毛。她偶尔抬眼,把双方争执的核心点记在笔记本上。
彭茱芫端着黑色骨瓷杯,小口啜着浓缩咖啡,目光扫过白板上的每一行墨迹,偶尔虚点一个词,身后骨干立刻接话,精准反驳。
对面的吴浅看着松闲些,左手腕上细细的铂金链手绳,被指尖慢悠悠转着。
只有彭茱芫这边的反驳戳中要害时,她转手绳的动作才会顿一下,抬眼扫向己方发言人,没说话,却带着明确的示意。
穆礼咽下最后一口凉透的茶,一阵头疼。
从早上九点磨到现在,会议室里的空气都透着燥意。
十二点整,不知谁的手机响了一声,短促的提示音像按下开关,刚才还沸沸扬扬的争论,瞬间戛然而止。
彭茱芫放下咖啡杯,理了理西装袖口:“先吃饭吧,饿着肚子谈不出结果。”
吴浅也放下手腕,铂金手绳自然垂落:“歇歇脑子吧,下午再谈。”
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了,众人脸上都露出疲惫的神色。
穆礼站起来,嗓子有点嘶:“定了工作餐,在小会议室,很快送到。大家先休息一下。”
人群动起来,收拾文件的窸窣声、椅子挪动的吱呀声混在一起。
上午吵得最凶的几人,脸颊红潮还没退,带着掩饰不住的饥饿和倦怠,各自跟着领导,分成两拨埋头走出去。
彭茱芫和吴浅都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