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先跟中心主任提了辞职,主任愣了半天,没挽留,只是叹了口气:“走了也好,院里留不住人了,你能力强,人也好,出去能有更好的发展。”
四月二十五号,最后离开那天,院里格外冷清,人事部的同事坐在办公桌后,面无表情地给她拿表格:“工卡交上来,办公用品清点好,钥匙全部归还,绩效工资等回款到了再结算,具体时间不确定。”
穆礼拿着表格挨个部门签字,碰到熟悉的同事,大多只是点头示意,没人多说什么,都自顾不暇,没心思寒暄。
走到档案室门口,碰到以前带过的实习生小徐,小徐刚入职半年,满脸迷茫:“穆姐,你也走了?咱们中心以后是不是没人了?”
“好好干,多学东西。”穆礼拍了拍她的肩膀,现实摆在眼前,谁都改变不了。
最后一步是交工卡,那张塑料卡片磨得边缘发白,挂绳换了三四次,上面的照片换过三张:刚入职时的照片满脸青涩,带着稚气;第二张是熬上主任工的时候,眉眼透着韧劲;最新的这张,眼底带着疲惫,透着中年职场人的沧桑。
十年的时光,全浓缩在几张小卡片里。
人事部同事把工卡收进抽屉,头也没抬:“好了,流程办完了,可以走了。”
穆礼站在办公室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,灯光昏暗,没几个工位有人,打印机安安静静地放在角落,再也没有以前加班时的嘈杂。
不再留恋,十年的规划师生涯,到此结束了。
回到家,穆礼掏钥匙开门,看到客厅墙角立着一个行李箱,杨琪坐在餐桌旁,盯着黑屏的手机发呆。
她站在门外没立刻进去,门框像一道浅淡的界,把两个人隔成两边。
杨琪闻声抬眼,声音很轻:“怎么这个点儿回。”
“辞职了,今天最后一天。”穆礼关上门,换鞋。
杨琪愣了愣,追问:“辞职?接下来去哪。”
“去彭茱芫那边,定好了。”
杨琪张了张嘴,后半句还没说出口,穆礼就错开话题,目光扫过墙角的箱子:“回来拿东西?”
“嗯。想收拾一些先放我妈那,刚想给你发消息。”
“开车了?”穆礼问。
“开了。”
穆礼没再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心知肚明,虽然偶尔还会出现在同一屋檐下,但是性质早就变了。
无非是等到最后宣判那一刻,双双解脱而已。
空气闷得慌,杨琪先打破尴尬,拎起脚边的拉杆箱: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嗯,路上小心。”穆礼的声音很淡,没抬头看她。
拉杆箱滚轮碾过地板,发出细碎的声响,门被轻轻带上,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动静。
穆礼坐到门口的矮凳上,没再动。
脑子里没冒太多情绪,只零零碎碎闪过些旧画面。
大学七年,挤过一张书桌占座,一起在图书馆熬到闭馆,食堂里分一碗面,联手应付围上来的追求者,夜里躺在宿舍床上聊未来。
后来,她考进规划院,杨琪考进规划局,杨琪笑着说要当她的甲方,她回说“你永远都是“。
眼神对上的那一刻,动心是藏不住的事。
算到今年,整整十七年。
没说过分手,也没吵过架,连一句摊开的话都没有,就这么淡了、远了。
穆礼是这样的性子,你若想抽身,她便不纠缠,不追问,也不挽留。
她没深究过原因,只是偶尔恍惚,觉得大概是自己生活里太温吞,像杯凉白开,熬没了心气,也耗散了日子里的那点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