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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转折（第1页）

两个人边吃边聊，自然而然绕到了穆礼的感情上。

“你跟杨琪…最近怎么样了？”彭茱芫随口问道。

“嗨，还能怎么样。分了啊，手也分了，心也分了。”穆礼语吸溜着豆芽，齿间咬断时发出细微得脆响，“她家里最近一直在给介绍对象，都符合门当户对的条件，估计结婚的事儿是准备今年就定下。”

“这么快？”彭茱芫显然被这效率惊了一下。

“都这个年纪了，有什么好耗的？三十多啦，彼此瞅着顺眼，条件合适，就结呗，不就那么回事么？”穆礼喝了口水，继续在盆里扒拉豆芽。

彭茱芫耸了耸肩：“也好吧，她早点落定尘埃，你这边也彻底利索了断。她一天不结婚，你心里这坎儿就一天过不去。”

“没那么严重，放下了，无所谓。”话虽这么说，但穆礼的样子却一点儿也没让人看出她是真的无所谓了。

虽然面上不难过，也不怨怼，可越是这样，越让彭茱芫觉得心里堵得慌。

她太了解穆礼了，看着软和，实则重感情，跟杨琪在一起的时候掏心掏肺，分手也要分得体面，哪怕心里难受，也从没说对方一句坏话。

她没再多劝，有些事得自己想通，旁人说再多都没用，又夹了块鱼放进穆礼碗里，转移话题：“说说年前跳槽的事，我记得你简历都做好了，怎么突然就不了了之了？”

提到这事，穆礼自嘲地笑了笑，放下筷子，认真算起账：“那家甲方，给我开的是比院里高不少，放到市场上，这也不算是低的了。可我们院的公积金，每个月入账比我到手工资还多，完全覆盖房贷，剩下的工资够我日常开销，没什么压力。”

“但外面的工作，五险一金按最低标准交，房贷要自己扛，而且行业紧缩，那个岗位是层层审批才放出来的，说不定哪天项目黄了就得失业。”穆礼语气没有不甘，只有成年人的现实权衡，“我现在在院里，虽说没啥前途，但胜在清闲，一天真正忙活的时间不到两小时，其余时间看书、摸鱼，至少暂时安全吧。”

她又喝了一口水，继续说：“杨琪去年刚提想去结婚的时候，我确实焦虑过，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本事，留不住人，还疯狂给老客户打电话，想接点私活多赚点钱。结果钱没挣多少，人快累散架了。不过反而想明白，我没必要跟自己较劲，行业不行，不是我一个人的错，我犯不着跟它同归于尽吧！”

彭茱芫安静地听着，没打岔。

她知道穆礼说的是实话，这不是佛系，是被现实磨平棱角后的无奈妥协。

行业看不到回暖的迹象，穆礼的随遇而安，背后其实是无路可走的清醒。

“房子买得早，当时价格低，家里给的首付顶了一大半，现在也没剩下多少。手里攒点小钱，虽然不算多，但省着点花，就算被裁了，歇个几年也没问题。”穆礼靠在椅背上，语气放松，“实在不行，以后回老家盘个小店，卖卖杂货，或者跟着我哥我姐去混口饭吃，都行。大城市该闯的闯过了，该爱的……也爱过了，没什么非要死抓着不放的。”

“就这么认命啦！”彭茱芫皱起眉，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，“你才三十三岁，就想着养老混日子，那也太亏了。情场不顺就拼事业，你有学历、有能力，不该栽在这个夕阳行业里耗死。”

“我不是认命，是认清现实。”穆礼反驳道，“我没你那么强的事业心，也不想那么累，安稳度日就够了。”

“安稳是建立在有退路的基础上，规划院给不了你长久的安稳，裁员是迟早的事。回老家？真愿意回老家，你当年就不会巴巴的非得考这。”

彭茱芫正色道，“我也不是让你过来拼命的，是让你能有个稳当的落脚处。教培行业虽说政策收紧，但高端市场需求一直稳，我在公司有话语权，只要你愿意来，我保证你安稳，以后还能带你往管理层走，这不比你现在耗着强百倍。”

穆礼闷着没说话，她知道彭茱芫是真心为她好，只是跨出舒适区的勇气，她还没攒够。

那晚吃完饭，她把彭茱芫送到家，对方推门临走前又提了一句：“你好好想想啊，我等你答复，别拖太久。”

穆礼点头，她需要时间捋清楚自己，也需要放下那些舍不得的过往。

开车往家走，夜里的风更凉，摇下车窗，风吹进车里，吹散了一身麻辣味，也让她清醒不少。

第二天上班，她刚走进办公室，同屋的老周就拉着她往茶水间，压低声音：“小穆啊，院里刚下通知，下个月开始，外勤补贴全砍，绩效全部取消，项目奖金按回款比例年底发放，照这节奏，咱们这点工资，连糊口都难喽。”

老周是院里的老员工，这行干了三十年，再过五年就退休了。之前也带过穆礼，看着她一步步成长。

此刻他满脸无奈，指尖夹着烟，却没敢点，院里现在连抽烟都管控得严，“我昨天跟几个退休的老同事打电话，他们说好多单位早就改制裁员了，咱们院能撑到现在，算不错了。”

穆礼靠在墙壁上，没说话，心里拔凉。

上周，离职的老员工组局聚餐，七八个人都是干了十年以上的，这些人，有主动辞职的，有被优化的，饭桌上没人说笑，全是无奈。有人去了小设计院，钱少事多；有人转行了，跑滴滴、做中介，什么都干；还有人直接躺平，靠积蓄过日子，那顿饭吃得压抑，散场的时候，大家互相拍着肩膀，说一句“各自安好”，满是心酸。

“我这岁数，辞职辞不了，熬着没意思。”老周叹了口气，“你还年轻，早点找好下家，别像我们这些老东西，耗到最后，走都走不起。”

穆礼点头，心里的最后一丝犹豫，也散了。

她回到工位，打开微信，给彭茱芫发了两个字：“我去。”

彭茱芫几乎是秒回：“【漂亮】明天我让HR联系你，按你的节奏办离职就行。”

敲定了工作的事，穆礼反倒松了口气，开始着手准备离职。

她现在虽然干的活不多，但资深的主任工没几个，所以分管的项目不少，交接起来反而要比以前流程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