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镇海端坐主位,一身深色常服,脊背挺直,眉眼威严,老一辈从军沉淀的气场压满整屋。
理承洲坐在侧位,神色焦灼,频频看向门口,满心不安。
母亲许清如安静端坐,温婉沉稳,却也藏不住眼底的担忧。
弟弟理祈山靠在沙发边,百无聊赖,却也一直留意着院门动静。
一家人全都在等理悦。
等这个执拗、倔强、从小认准一件事就绝不回头的长女回家。
良久,理承洲按捺不住,低声开口:“爸,小悦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,犟得很。你强行压下案子,她心里过不去。”
“闭嘴!”理镇海眉头一竖,声音严厉,“臭小子想干嘛!小悦才多大?她还年轻!这种灭门式的黑泥潭,她不该趟、也不能趟!我护了她三十年,不是让她去送命的!”
话音刚落,一旁年轻的理祈山默默补刀,语气清醒又无奈:“爸,姐过完生日了,她今年……三十了。”
理镇海瞪他一眼:“说你爹,没说你是吧!少插嘴!”
话音未落,院门口传来轻微的开门声。
所有人瞬间抬眸望去。
理悦回来了。
她一身笔挺警服未脱,肩章端正,发丝规整,却整个人透着极致的疲惫与空洞。
眼底没有光,没有情绪,死寂沉沉,一路沉默走到客厅中央。
众人视线下意识落在她的手上。
她的左手无名指上,端端正正戴着一枚温润素雅的白玉戒指。
干净、通透、款式老旧,质感独一无二。
理悦一言不发,拉开椅子,安静落座。
整屋陷入漫长的沉默。
灯火暖亮,家人围坐,明明是最安稳温暖的场面,她却孤身像个局外人。
许久,理镇海率先打破沉寂,看着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孙女,语气放缓了威严,带着一丝试探:
“小悦……你是在怪爷爷吗?”
怪他霸道、怪他独裁、怪他强行阻断她的路、怪他护住她的安稳,却间接困住了她要奔赴的人。
理悦轻轻摇头,声音很轻,沙哑又平静:“没有。”
她知道爷爷是疼她。
只是这份沉甸甸的偏爱,如今成了困住她、困住寒山的枷锁。
理镇海本还准备再劝几句,目光再次不经意扫过她指间那枚玉戒。
一瞬。
老人浑身猛地一怔。
瞳孔紧缩,呼吸微顿,眼底的威严瞬间褪去,翻起层层久远、酸涩、尘封半生的追忆。
这枚玉戒。
一模一样的款式,一模一样的质地,一模一样的通透温润。
是他发妻、理悦的亲奶奶——郁平,此生唯一的贴身之物。
他的妻子。
三十岁芳华早逝,留他孤身半生,守着空荡荡的院落,念了一辈子。
当年郁平手上,戴的就是这一枚。
一模一样。
老人盯着那枚戒指,久久失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