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属下以性命担保,必不辱命!”暗卫首领单膝跪地,双手接过那重若千钧的漆盒,转身便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。
快马向着京城方向绝尘而去。而此时,自以为尚能掌控局面的沈卓俊,派出的杀手也已悄然隐没在京城的暗影里,一场针对孟砚之的杀局,与一场决定皇权归属的终极风暴,正同时向着京城席卷而来。
(张府)
暮色渐合,张府书房内,太常寺卿张允屏退左右,独自对着窗外出神。红袖坊与教坊司被查抄的消息,像一块冰碴子卡在他喉头,咽不下也吐不出。
他踱步至博古架前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件前朝玉器冰凉的表面。
“好在……只是些风月往来。”他低声自语,试图说服自己,“即便查到头上,也不过是私德有亏。何况都是陈年旧事……”
这般想着,他端起案上半凉的参茶一饮而尽,仿佛要将那点不安也强行压下。他刻意不去想教坊司那些可能尚未销毁的旧档,只反复告诉自己,如今的地位,绝非这点小事能够动摇。
然而,当夜,张允睡得极不安稳。梦中光怪陆离,一会儿是奉鸾满脸是血地指着他,一会儿是无数破碎的珠花和衣裙在火海中飞舞,最后竟化作女儿月儿惊恐的脸,哭喊着“爹爹救我!”他猛地惊醒,坐起身,额上全是冷汗,心脏狂跳不止。窗外月色凄清,更添几分寒意。他再无睡意,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,如同藤蔓,悄悄缠紧了心脏。他意识到,事情或许不像他自我安慰的那般简单。
与此同时,内院寝居里,张夫人正对镜卸妆。铜镜映出她眼底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挣扎。自那日与孟砚之暗藏机锋的对话后,“覆巢之下,安有完卵”这八个字便如芒在背。
她拿起梳子,缓缓梳理着长发,动作却突然一顿。镜中仿佛浮现出女儿月儿天真烂漫的笑脸。她不敢赌,不敢拿月儿的安危去赌一个陌生官员的承诺。
然而,就在今日,那则消息传遍了京城——孟砚之不仅查清了失踪案,更以雷霆手段查封了那两处魔窟!消息传来时,她正给月儿绣着香囊,针尖猝然刺入指尖,沁出一粒血珠。
疼痛让她骤然清醒。
她看着那点殷红,又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孟砚之既然能扳倒盘根错节的红袖坊与教坊司,或许……他真的能带来一线生机?继续等待,无异于坐以待毙。若等夫君那些见不得光的旧事被翻出,届时覆巢之下,月儿焉能完好?为了月儿,她必须搏一把!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便再也无法压下。她不能再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侥幸,更不能将母女二人的命运,完全系于身边这个让她感到恐惧和陌生的丈夫身上。此事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,哪怕是贴身的嬷嬷,也难保万全。唯有亲自走这一趟,她才能安心。
一个决断在瞬间成型。
她霍然起身,走到书案前。铺开素笺,研墨执笔。信上字迹娟秀却透着决绝:
“孟大人台鉴:
三日后巳时,清晖茶楼竹韵轩,盼一晤。
知情人谨启”
她不署姓名,不露身份,只定下时间地点。将信纸折好封入寻常信封,指尖却微微发颤。
次日清晨,她以“去广济寺为月儿祈福”为由,只带着最信任的陪嫁嬷嬷出了门。马车却在城中绕行,最终停在离济世堂两条街外的绸缎庄前。
“嬷嬷在此稍候,我去选几匹料子。”张夫人戴上帷帽,垂纱将她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。
她走进绸缎庄,佯装挑选片刻,便从侧门悄然走出,快步转入隔壁巷子,径直走向那间挂着“济世堂”匾额的门店。
药香扑面而来。此时店内正有一老妪在柜台前询问药价,伙计忙着应对。张夫人目光掠过他们,落在角落里那个正在仔细称量药材的小姑娘身上。
她耐心等那老妪抓了药离开,伙计也转身去取药时,才缓步上前。
“小姑娘,”她声音压得极低,隔着垂纱问道,“可否寻一位叫阿离的药童?”
女孩闻声抬头,露出一双清澈机警的眼睛——正是阿离。“我就是阿离。夫人有何吩咐?”
张夫人从袖中取出那封没有署名的信,递过去时指尖冰凉:“烦请将此信,务必亲手交予孟公子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,“此事关乎性命,万勿经他人之手。”
阿离接过信,触手只觉信封上还带着眼前夫人掌心的微凉与潮意。她想起公子先前的叮嘱,立刻将信稳妥地贴身收好,小脸上满是与她年龄不符的肃然:“夫人放心。阿离晓得轻重。”
张夫人不再多言,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。帷帽垂纱晃动,遮住了她最后一丝犹豫。
阿离看着她匆匆消失在巷口的背影,小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胸前的衣襟。那薄薄的信封此刻仿佛有千钧重。她转身回到药柜前,继续分拣药材,眼神却比往日更加专注警惕。
风过无痕,一场可能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暗涌,已在这寻常的药香中,悄然传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