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大理寺那高大的门廊,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,竟有了一种久违的暖意。两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压抑多日的阴霾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“张大哥,这次……这次好像不一样!”杨山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张清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光亮:“是,这位许大人,是真心要过问此案!我们有希望了!”
回到慈恩寺,将这番经历告知杨老汉,老人那布满皱纹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,双手合十,连连低诵佛号。
禅房内一时寂静,只听得窗外隐隐传来寺庙僧侣做午课的诵经声,低沉而悠远,仿佛带着某种抚慰人心的力量。三人静坐无言,心中却都怀揣着这两个月来最为踏实的一丝希望,默默等待着命运的下一步安排。
孟砚之回到状元府时,日头已微微偏西。门房见他回来,立刻上前禀报:“公子,大理寺许寺丞来了,已在厅中等候多时。”
孟砚之闻言,脚步加快,转入前厅,果然见许海正坐在椅上,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,眉宇间带着一丝思索与凝重。
“许兄,久等了。”孟砚之拱手致歉,“可是有要事?”
见孟砚之回来,许海立刻起身,也顾不上多寒暄,直接从袖中取出一份状纸抄本,递了过去,语气急促而低沉:“孟贤弟,你且先看看这个。”
孟砚之接过,迅速浏览起来。随着目光下移,他平静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,尤其是在看到“益安县”、“孙满”、“少女失踪”以及告状人“张清”、“杨山”等字眼时,他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。
许海在一旁压低声音,将张清、杨山今日到大理寺告状,以及他所询问到的细节,包括孙满的恶行、官匪勾结、朱五惨死、千里逃亡等情,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。
“……贤弟,此案所述,与京城先前那几起失踪案,以及我们正在查的教坊司、红袖坊勾当,在手段和根源上,何其相似!我怀疑,这绝非巧合,那益安县的孙满,很可能也是这张庞大黑网上的一环!”许海的声音带着一丝发现重大线索的激动,“此事牵连甚广,我已暂时安抚住那二人,让他们在慈恩寺等候。贤弟你心思缜密,又是状元之才,我想请你一同参详,是否要当面再仔细询问他们一番?或许能发现更多蛛丝马迹。”
孟砚之合上状纸抄本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他脑海中瞬间闪过红袖坊暗室的奢靡、账册上冰冷的代号、以及云雀惨死的模样。益安县……孙满……又一个被卷入这滔天罪恶中的地名和人名!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心绪,目光恢复冷静,看向许海:“许兄考虑周全。此案确实疑点重重,与京城之案关联的可能性极大。见面详谈确有必要。”
他略一沉吟,考虑到中秋宫宴在即,自己需多方周旋,便道:“后日,后日我应能抽出空来。劳烦许兄安排,就在慈恩寺附近寻一处稳妥僻静之所,我与他们见上一面。”
“好!如此甚好!”许海见孟砚之应允,心中一定,“我这就去安排,后日一早我来接你。”
正事谈毕,两人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。许海脸上露出些许好奇的笑容,问道:“说起来,贤弟你那《六合扇舞》可是名声在外,连我们大理寺的同僚都有所耳闻。排演得如何了?中秋宫宴上,可是要一鸣惊人了。”
孟砚之微微一笑,笑容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:“一切尚算顺利,有劳许兄挂心。不过是尽己所能,不负公主所托罢了。”
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近日京中趣闻,许海便起身告辞:“贤弟事务繁忙,我就不多叨扰了,后日再见。”
孟砚之将许海送至府门,看着他离去的身影,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状纸抄本上。
益安县……张清……
新的线索已经出现,这潭水,比他想象的还要深,还要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