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砚之离开张府,心中已有计较。而与此同时,一份密报,被悄然送入了公主府中。
公主府书房内,烛火将尽,灯花偶尔爆开一丝轻响。
派往晋州调查的暗卫首领单膝跪于案前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如铁:
“殿下,查清了。汇财钱庄总店设在晋州城益安县,明面上的东家是孙满,此人正是礼部尚书孙丰年的亲侄。钱庄明面做汇兑,暗地里主要营生是放印子钱,利滚利,逼得不少人家破人亡。”
他略一停顿,语气更沉:“属下等在暗中查访时,发现益安县及周边,近年来多有年轻女子失踪的悬案,民间传言颇多,皆指向孙满及其爪牙。然县衙上下,从县令到衙役,对此皆敷衍塞责,甚至阻挠苦主报官。那孙满,在益安县俨然已是土皇帝,无人敢惹。”
“砰!”
昭阳公主的手猛地拍在案上,震得茶盏作响。她霍然起身,胸脯因愤怒而微微起伏,眼中寒光凛冽,几乎要刺穿这沉沉夜色。
“好一个孙家!好一个礼部尚书!”她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,“官商勾结,鱼肉乡里,草菅人命!如今竟连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也敢做,是真当我大齐没有王法,还是觉得他孙家可以一手遮天了?!”
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泽兰屏息垂首,不敢发出丝毫声响。
公主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将那账册撕碎的冲动,缓缓坐回椅中。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,她冷声吩咐:“给本宫死死盯住孙满,还有与他往来密切的所有人!不仅要查他们如何敛财,更要给本宫查清楚,这些沾着血的银钱,最终都流向了何处!一笔一笔,都要给本宫查得明明白白!”
“是!属下遵命!”暗卫首领沉声应道,身影一晃,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。
书房内重归寂静,只余公主略显急促的呼吸声。她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,那火焰在她深邃的眸子里明明灭灭,映照出翻涌的思绪。
孙家、钱庄、失踪女子、被收买的县衙……这一切的线索,如同无数条毒蛇,最终都隐隐指向了同一个巢穴。
不能再等了。必须想办法敲山震虎,看看那只藏在最深处的老虎,会不会自己先露出尾巴。
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清晰、坚定起来。
她抬眸,看向窗外那轮渐圆的明月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。
“泽兰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中秋宫宴的筹备,你也多上心。”公主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,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不容置疑,“本宫,要好好准备一份‘大礼’,送给本宫的……大皇兄。”
她倒要看看,在举国欢庆、众目睽睽之下,当她将‘晋州’、‘益安’、‘女子失踪’这些词,看似不经意地抛出去时,她那位好皇兄,还能不能维持住那副温文尔雅的假面!
晋州益安县
夜色下的益安县,汇财钱庄那两尊石狮子在灯笼映照下,面目愈发狰狞。
二楼雅室内,孙满斜倚在软榻上,肥硕的手指间把玩着一对包了浆的核桃。他不过三十出头年纪,眼下却已显出纵欲过度的浮肿,绫罗绸缎裹着的身躯透出十足的戾气。
“这个月的利钱,怎的还差三成?”他眼皮都未抬,声音不高,却让桌前躬身站着的几个掌柜齐齐一颤。
为首的王掌柜冷汗涔涔,忙解释道:“东家,实在是……今年春汛冲了几处桑田,好些佃户家破人亡,一时凑不齐……”
“凑不齐?”孙满终于掀了掀眼皮,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,“他们的田契、房契,乃至老婆孩子,不都是现成的抵押么?规矩还要我教你?”
王掌柜浑身一僵,连声道:“是,是,小人明白,这就去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