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已至此,孟砚之便顺势应承:“既蒙张大人如此抬爱,那下官便只好献丑了。”
“好!好!那本官便在府中,恭候状元大驾了!”张允笑容满面。
欣赏完舞扇,众人被引至观舞席落座。琴音乍起,如清泉流淌,舞姬们翩然入场,身姿曼妙,体态轻盈,在特意搭建的山水布景映衬下,宛如画中仙姝。她们手持舞扇,随着乐声起伏旋转,扇面开合间,似有云气流动,山峦隐现。舞蹈至高潮,六扇再度合一,与身后背景完美交融,构成一幅动人心魄的完整画卷,人在画中,画随人动。
一曲终了,满场寂然,随即掌声雷动!诸位大人无不面露沉醉之色,意犹未尽,纷纷称奇。
礼部左侍郎李谦对张允笑道:“张大人,有此佳舞,待到宫宴之上,必定大放异彩,太常寺此番,面上有光,说不定还能得陛下嘉奖啊!”
张允捻须微笑,难掩得色:“李兄过奖了,太常寺不过是协助公主殿下,略尽绵力,首功当属殿下与孟状元。”
徐侍郎也道:“今日能先睹为快,全赖张兄安排。”
“举手之劳,诸位大人尽兴便好。”张允谦逊回应,宾主尽欢。
张允对教坊司勉励了一番,奉鸾等人喜形于色。舞姬们得了赏赐,欢天喜地地退下休息。
在教坊司门口分别时,张允特意再次走到孟砚之面前,执着他的手,殷切叮嘱:“孟修撰,品画之约,切莫忘了。”
孟砚之欣然应道:“大人放心,下官定当准时赴约。”
“好!期待之至!”张允高兴地拍了拍孟砚之的肩膀,这才登轿离去。
孟砚之立于阶前,望着张允轿辇远去的方向,目光深邃,心中波澜暗涌。
找到了吗?太常寺卿张允,对顾白的画作表现出超乎寻常的热情与占有欲……云雀的死,会与他有关吗?他暗暗握了握拳,且待府上之约,再行试探,务必确认一二。
公主府内,烛火摇曳。昭阳公主看罢玉竹送来的密信,唇角微扬,掠过一丝了然于胸的笑意。她将信笺置于烛火上,看着火舌将其舔舐殆尽,化作一小撮灰烬。
“这个孟砚之,倒真是块做棋手的料子。”公主声音平缓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,“不声不响,便与礼部、太常寺的人都搭上了线,尤其是那张允,竟主动邀他过府品画。看来,他心中已有丘壑,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落子了。”
侍立在侧的泽兰轻声问道:“殿下,那我们……可要暗中配合孟大人?”
昭阳公主抬眸,目光清亮如雪,看向泽兰:“他若需要,自会来寻本宫。眼下,他行他的阳关道,我们,亦有我们的独木桥要走。”她的语气淡然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。目光随之垂下,落在书案那两本看似普通、却重若千钧的账册上——那是前几日暗卫冒险从红袖坊那名为“极乐宫”的暗室中取回的样本。
“极乐宫……”公主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,指尖轻轻拂过账册粗糙的封面,仿佛能感受到那背后无数少女无声的哭泣与绝望。“用无辜者的血泪浸染的所谓‘极乐’,真是天底下最大的讽刺!”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在胸中翻涌,让她秀美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,翻开账册。里面记录的,并非寻常金银往来,而是一笔笔用隐语代号书写的肮脏交易。“玄龟”、“青蛇”、“晋州客”、“东海珠”……一个个看似风雅或寻常的代号背后,隐藏着的是一个个道貌岸然的“贵人”身份,以及他们罄竹难书的罪行。这还仅仅是两册,那暗室之中,尚有十数箱同样的账册,其背后牵连之广,资金流之巨,令人心惊。
“记录得如此隐晦,这些代号所指何人,若无知情者,难以尽数破解。”公主合上账册,眼中寒光闪烁,陷入了短暂的沉思。片刻后,她抬首,对泽兰吩咐道:“泽兰,传话给玉竹。既然新舞排练已近尾声,又引得诸位大人交口称赞,本宫明日便亲临教坊司,也好生欣赏一番这《六合扇舞》。”
“是,殿下。”泽兰躬身领命,悄然退下。
书房内重归寂静。昭阳公主独自坐在案前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账册的边角,心中思忖:红袖坊现下甚是警惕,云嫣是如今唯一一个既知晓内情,又愿意开口的人。不知她……能否识得这些暗语背后的所指?明日之行,观舞为表,寻机试探云嫣,才是真正的目的。她需要一把钥匙,来解开这账册上的密码,将那暗室中的“极乐”,彻底暴露于青天白日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