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寻常群舞,虽整齐划一,却失之变化。臣以为,或可在‘器’上做文章。”孟砚之不疾不徐地道,“可排一‘扇舞’。然此扇非彼扇。”
她微微一顿,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后,继续道:“命六名舞姬,各持一扇。舞蹈之初,各自为政,扇影纷飞,展现个人技艺。待乐曲至高潮处,六人循着舞步,骤然聚合,六扇瞬间拼合——”
她双手做出一个合拢的动作,目光湛湛:“——六把独立的扇面,此扇需特制,边缘设榫卯,非大力不能合,非巧劲不能开,拼成一幅完整的画卷!此画需与殿下新曲意境相合,如此,舞姿、乐曲、画意三者交融,或能产生奇效,令人过目难忘。”
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!
奉鸾等人先是愕然,随即暗自嘀咕此举难度太大,但见公主神色,又不敢直言。
昭阳公主果然被这新颖的构想所吸引,身体微微前倾,饶有兴致地问道:“拼合成画?此法甚是新奇!只是……这扇面之上的画作,非大家不能为,需意境、笔法、构图皆属上乘,且要分则独立,合则一体。孟修撰可知,这画作该寻何人绘制?”
孟砚之再次躬身,语气谦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:“若殿下信得过,臣愿毛遂自荐,一试笔墨。”
公主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,她似乎瞬间明白了孟砚之此举的深意。她唇角微扬,当即允准:“好!本宫竟忘了,孟修撰本是状元之才,丹青之道亦是不凡。此事,便交由你全权负责。”
“臣,领旨。”孟砚之垂首应下,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。
她心中已有全盘打算。
云嫣的话语在她脑中回荡——“他十分喜欢顾白的画,家中收藏甚多。”
那害死云雀、位高权重的幕后黑手,既是顾白画作的痴迷者,必然对此道极为敏感。
那么,她便投石问路。
这六扇拼图之画,她便要仿照顾白的笔意、摹写顾白偏爱的寒江独钓,孤绝的意境来绘制!
她倒要看看,当这幅带着明显顾白风格、却又以如此新奇方式出现的画作,在教坊司排练上演之时,那位“贵人”或是其党羽,会作何反应?是会欣赏?是会疑惑?还是……会感到一丝不安的熟悉与警惕?
这把绘着画的扇,将成为她探向黑暗中的一束光,亦是敲向敌人心防的一记问路石。
今日的排练结束得比平日早些。昭阳公主照例嘉勉了众人一番,又特意嘱咐了需劳逸结合,莫要累坏了身子,方才起驾回府。
孟砚之随着人流走出教坊司,并未直接回府,而是脚步一拐,穿街过巷,来到了济世堂。
药堂内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,与前一刻教坊司的脂粉丝竹之气截然不同。她刚踏入院内,一个矫健的身影便从一旁闪出,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。
“公子!您怎么来了!”陆商几步迎上前,抱拳行礼,声音里透着年轻人特有的亮堂和欢快。他如今常驻济世堂看护妹妹,已好些日子没见到孟砚之了。
孟砚之微微颔首,面上带着她作为“孟修撰”时惯有的清浅笑意:“今日无事,结束得早,便过来看看你们兄妹。在这里一切可还习惯?”
“习惯!习惯得很!”陆商忙不迭地点头,引着她往里走,“多谢公子惦记!”
正说着,听到动静的阿离也从里间的药房探出头来,见到是孟砚之,小脸微微一红,有些羞怯地走出来,细声细气地行礼:“公子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孟砚之打量着她,见小姑娘气色红润,眼神也比从前明亮了许多,心下稍安,“在这里习字学医,可还跟得上?有没有遇到难处?”
阿离轻轻摇头,声音虽小却清晰:“回公子话,在这里很好。师父和师兄师姐们都待我极好,很有耐心。如今……如今不仅认字,师父有时也会教我辨认几味不常见的药材,还教了些简单的诊脉,说……说多学些医理总是好的。”她说这话时,眼睛里闪烁着微弱却真实的光彩。
一旁的陆商看着妹妹,只知道咧着嘴傻笑,比自己受了夸奖还高兴。
孟砚之心中欣慰,语气平和:“那就好。阿离很聪慧,定能学有所成。只是也别太劳累,需得多注意身子。”这话既是说给阿离听,也是说给一旁的陆商听。
“嗯!我会看着她的,公子放心!”陆商立刻拍着胸脯保证。